《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410章 越過越回去了(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0天前

吳志剛勤快了沒幾天,就又懶回去了。

頭兩天他還裝裝樣子,早上起來掃掃院子,幫著春桃燒把火,嘴裡說著“你歇著,我來弄”。可到了第四天,他就裝不下去了。日頭曬到屁股了還不起床,起了床就蹲在院子裡抽菸,煙抽完了進屋倒碗酒,就著花生米一坐就是一上午。地裡的活全落在春桃身上,鋤草、施肥、澆水,一樣沒少幹。家裡的活也是春桃的,做飯、洗衣、餵雞、掃院子,從天亮忙到天黑,連個喘氣的工夫都沒有。

春桃心裡有氣,可她不吭聲。她想著忍忍就過去了,莊稼人過日子,哪有不受累的。可吳志剛不光是懶,他倒嫌春桃幹活慢。有一回春桃在地裡鋤草回來晚了,吳志剛坐在堂屋裡喝悶酒,見她進門,眼皮都沒抬:“咋才回來?飯呢?”春桃說“這就去做”,進灶房燒火做飯,吳志剛在外頭又嘟囔了一句“幹個活磨磨蹭蹭的,指望不上”。春桃蹲在灶前,拿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灰,火苗躥起來,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她把火鉗往地上一擱,忍了又忍,到底沒把那口氣撒出來。

她想回去看小寶。她就回去就一回,如今又過了兩個星期了,她和吳志剛說想回去看看小寶,吳志剛正在喝酒,酒碗往桌上一墩:“回去回去,就知道回去!你嫁過來了,三天兩頭往那頭跑,村裡人看著像啥話?再說了,你回去一趟,耽誤半天工夫,地裡的活誰幹?”

春桃說:“我快去快回,不耽誤幹活。”

吳志剛不聽,酒碗端起來又灌了一大口,眼珠子紅紅的:“你是我媳婦,給我生兒子才是正經事。你那個兒子,人家有爺爺奶奶帶著,缺你一個回去看的?你要是真閒得慌,不如琢磨琢磨咋給我添個兒子。”

春桃把碗筷一收,端著往灶房走。吳志剛在後頭喊:“我跟你說話呢!”春桃沒回頭,吳志剛把酒碗一摔,站起來追到灶房門口,拽住春桃的胳膊,把她往屋裡拖。春桃掙扎了兩下,可她這些天在地裡累得沒力氣,哪裡掙得開。吳志剛酒勁上來,不管不顧,把她拽進堂屋西間,門一關,春桃拿手推他,推不動,咬著嘴唇不吭聲,直到吳志剛從她身上翻下來,喘著粗氣。

春桃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浸溼了枕頭。她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想起長慶在的時候。長慶脾氣好,從來不捨得大聲衝她說話,她懷小寶那會兒,長慶連活都不讓她幹。如今換了個男人,她倒成了人家地裡的牛、磨上的驢,還得搭上身子給人當生兒子的傢什。她苦笑了一下,日子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吳志剛抬眼看見春桃躺在旁邊抹淚,臉上的肉一橫:“你哭啥?我哪點虧待你了?你是我媳婦,伺候我還委屈著你了不成?哭喪著臉給誰看?”

春桃沒理他,把臉別過去。吳志剛罵了兩句,坐起來,忽然又覺得話重了——他怕春桃真的一走了之。他娶這個媳婦花了一百塊彩禮,要是跑了,人財兩空。他臉上橫肉抖了兩下,把語氣放軟了些,伸手從褲腰兜裡摸出兩張票子,丟在春桃身上:“行了行了,別哭了。這兩塊錢拿著,想回去看小寶就回去看看,別哭喪著臉了,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吳志剛虧待媳婦。”

春桃看著那兩塊錢,兩張一塊的,皺巴巴的,落在被子上。她伸手把錢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兩塊錢,可以給小寶買半斤糖,再添件襖子,這天越往後可就越涼了,上學辛苦,要是再凍著,她這個媽可就當得太失敗了。這是她回去看兒子的路費,也是吳志剛給她開的價——兩塊錢,買她一次不哭,買她一次閉嘴。春桃把兩塊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沒說話,起身穿衣裳,出門去了。

這邊林家坳,農忙過了,春琴想回孃家看看。樹生聽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行,我跟你一塊回去。老丈人好久沒見了,怪想的。”兩個人收拾了一籃雞蛋,又去鎮上割了半斤肉,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兩人沿著村道慢慢走,路兩邊莊稼收了,地裡光禿禿的,天高雲淡,風裡帶著一股新翻泥土的味兒。樹生走在前面,挎著籃子,春琴跟在旁邊,走兩步就伸手挽住樹生的胳膊。樹生胳膊被她一挽,走路的姿勢都僵硬了,春琴笑他:“你害啥臊?咱倆是兩口子,又不是偷來的。”

路上碰見幾個趕集的,有認識樹生的,遠遠就喊:“樹生,帶媳婦回孃家啊?”樹生應了一聲,臉有些紅。春琴反倒大大方方的,沖人家笑。有個大嫂跟旁邊的人嘀咕:“那是春琴吧?這丫頭有眼光,挑了樹生,整個林家坳最踏實肯幹的後生,嫁過去日子錯不了。”春琴聽見了,眉毛一挑,腰桿挺了挺,把樹生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樹生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沒說話。

到了春琴孃家,她爹媽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春琴媽一把把閨女摟住,嘴裡說著“瘦了瘦了”,眼圈就紅了。春琴爹接過樹生手裡的籃子,拍著樹生的肩膀往屋裡讓,嗓門亮堂堂的:“來了好來了好,殺雞!今兒殺雞!”一家人忙活開了,春琴媽燒水,春琴爹抓雞,樹生要去幫忙,被按在椅子上坐著,說啥也不讓他動手。

春琴像沒出嫁前一樣,依偎在她媽身旁,手裡啃著剛燉好的雞腿,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話。她媽特意給她留了一包山核桃,拿小錘子砸開了,剝出仁來擱在她手心裡。春琴一口核桃一口雞腿,吃得滿嘴油光。樹生坐在堂屋裡跟她爹說話,聊莊稼,聊工地上幹活的事,她爹聽得直點頭,時不時拍一下大腿:“好,好,男人就得這樣,踏踏實實的。”

春琴嚼著雞腿,看著她媽在灶前忙活的背影,聽著堂屋裡她爹和樹生的說話聲,覺得日子就該這麼過。她媽從灶房探出頭來,衝她招了招手,春琴端著碗湊過去。她媽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春琴,吳娟家那事,沒連累你吧?攤上這麼個妯娌,真夠煩人的。”

春琴把嘴裡的雞腿肉嚥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淡淡地說:“媽,沒事。出了這事也不是娟子樂意的。因為這事她跟她爹也斷了親,以後應該沒啥問題了。”

她媽嘆了口氣,拿圍裙擦了擦手:“你啊,我們家就你一個閨女,你是一點心眼沒有。好在你婆婆和樹生是明理的,你也算傻人有傻福了。”春琴嘿嘿笑了兩聲,又伸手從碗裡拿了個雞翅膀,衝她媽晃了晃:“媽,你就是操心命。我在那邊好著呢,樹生啥事都讓著我,婆婆姑姐也都是心善的,我一點委屈也受不著。”她媽笑著拿手指頭戳了她腦門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躥起來,鍋裡咕嘟咕嘟燉著雞,香味飄了滿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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