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景明帶著春琴去了菜市場辦公室。
一路上春琴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想著攤位租下來賣啥款式好,一會兒又想著租金別太貴。趙景明走在旁邊,看她一臉緊張,笑著說了一句:“別慌,咱是正常租攤位,交租金、辦手續,又不是白佔便宜,你怕啥?”春琴點了點頭,可手心裡還是攥出了汗。
進了辦公室,陸振邦正坐在桌後頭翻報紙。見趙景明領著個年輕女人進來,他把報紙放下來,臉上那笑掛得恰到好處:“景明啊,這是?”
趙景明把事說了:“陸經理,我弟妹想在市場裡租個攤位賣衣裳,市場東頭不是空著一個攤位嗎?我領她來問問。”
陸振邦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拿手指頭敲著桌面,敲了幾下,才慢悠悠地開口:“景明啊,這菜市場的攤位租是可以,按理說想租給誰都可以。可我這人你也知道,辦事講個規矩,也講個避嫌。”他看了春琴一眼,又看了看趙景明,“我是怕啊,怕你被別人說閒話,說你仗著自己是菜市場的人,把攤位私自租給自家弟妹,說咱這是走後門。”
趙景明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收了。他太瞭解陸振邦了——這話聽著是為他好,實際上就是卡他。市場裡空著那個攤位,是個人都能來租,交錢就行,哪來的走後門一說?這市場裡誰沒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出攤?陸振邦就是找個由頭不租給他,順便還噁心他一把。
春琴在旁邊急了,往前站了一步:“陸經理,我們是正常交租金,又不是白要……”
“春琴。”趙景明伸手攔了她一下。他知道跟陸振邦講理沒用,這人就是故意的,你越講理他越來勁。
春琴看了趙景明一眼,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她咬著嘴唇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姐夫,算了。市場裡頭不租就不租,我出去找別的地方就是了。”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趙景明看了陸振邦一眼,什麼也沒說,跟著春琴出了辦公室。陸振邦在後頭喊了一聲:“景明啊,你別多心,我這也是為你好。”趙景明沒回頭,只擺了擺手。
出了菜市場大門,春琴走在前面,腳步快得很。趙景明跟在旁邊,悶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春琴,今天這事怪姐夫,沒幫上你。”
春琴站住了,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姐夫,你說啥呢?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他就是衝你來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人跟我那個錢老闆一路貨色,不是好人。”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我不租了,出去找別的地方。我還就不信了,縣城這麼大,沒個能擺攤的地方。”
趙景明嘆了口氣:“先回去跟你姐說一聲,再商量商量。”
春琴回了桂花香。桂花正在店裡擦桌子,看見她回來得這麼快,臉色還不對,手裡的抹布擱下了:“咋了?沒租成?”
春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事說了。說到陸振邦那句“怕別人說趙景明走後門”的時候,玉蘭正好從灶房出來,一聽這話,拍了一下灶臺邊:“不租就不租!誰稀罕!市場裡頭那攤位又貴又擠,租了還受他的氣。咱不在市場裡頭幹,隨便在外面找個店面租了就是了,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不比市場裡頭差。”
桂花沒有立刻接話,她擦乾了手,在春琴對面坐下來,想了想,問了一句:“你打算咋辦?”
春琴說:“我出去找,街邊上有的是鋪面,不一定非得在市場裡頭。”她說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桂花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你急啥?我跟你一塊去。”
春琴愣了一下:“姐,我自己去就行。”
桂花沒鬆手:“縣城我比你熟,哪條街人多、哪條街租金貴、哪條街的鋪面實在,我心裡有數。你一個人出去瞎轉,轉一天未必找得著合適的,就算找著了,人家看你是個外鄉來的女人,張嘴多要你十塊八塊的,你都不知道。”她站起來,把圍裙解了,衝玉蘭說了一聲“店裡你盯著”,拉著春琴就往外走。
春琴還想推,桂花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別磨蹭了。我又不是紙糊的,轉個街能累到哪去?”
兩個人出了桂花香,沿著北街慢慢往東走。日頭不高,風裡帶著些涼意,街上人來人往的。桂花一邊走一邊給春琴指:“這條街是北街,咱們店就在這兒。往東走到底就是菜市場那片,再往南是西街,西街鋪面多,可租金也貴。東街那邊新開了不少鋪子,租金便宜些,可人流還沒養起來。”春琴聽得認真,一邊走一邊四下裡看,把桂花說的話往心裡記。
走到東街中段,春琴忽然站住了,指著一家關著門的小鋪面說:“姐,你看那個,門上貼著紅紙呢。”桂花湊過去看了一眼,紅紙上寫著“鋪面出租”四個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著聯絡人。春琴扒著門縫往裡瞅了瞅,裡頭不大,可也夠擺幾個架子,靠牆還有一溜櫃檯。她回過頭來,臉上有些興奮:“姐,這個看著行。”
桂花沒急著表態。她前後看了看這條街,又看了看鋪面左右兩邊的鄰居——左邊是個賣雜貨的,右邊是個剃頭鋪子,斜對面是個賣早點的。她點了點頭:“位置不算差,雜貨鋪和剃頭鋪子都能帶點人來,斜對面早點鋪子早上人多。可你得看租金,還有這鋪面為啥空著,是不是有啥說道。”
春琴說:“那咱找誰問去?”桂花指了指紅紙底下那行小字:“上頭寫著呢,聯絡人姓劉,就在隔壁雜貨鋪。”她看了春琴一眼,“你去問,我在這兒等你。記住,先別應承,問清楚租金多少、押金多少、能不能按月付、以前是做啥的、為啥關了。”
春琴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推開雜貨鋪的門進去了。桂花站在街邊等著,沒一會兒春琴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失望。她走過來,把問來的情況跟桂花說了:“劉老闆說這鋪面是他小舅子的,以前賣過布,後來小舅子去省城了,鋪面就空下來了。租金一個月十二塊,押一付一,最少租三個月。要是想租,還得另交五塊錢的押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