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446章 火車往南(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天前

建英建歡放學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堂屋裡擱著兩個包袱,趙景明正蹲在地上把東西往裡塞。建英把書包往桌上一擱,湊過去問:“爸,你收拾包袱幹啥?”趙景明頭也沒抬:“跟你媽出趟遠門,去江南。”建歡耳朵尖,聽見“出門”兩個字,從門口蹦進來:“出門?去哪兒?帶我們去不?”趙景明把手裡的衣裳疊好擱進包袱裡:“去江南,坐火車去。你倆在家好好上學,別鬧。”

建歡嘴一癟,拽著趙景明的袖子不撒手:“我也要去!我還沒坐過火車呢!”建英比她妹妹穩當些,沒鬧,可眼睛亮亮的,站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爸,火車長啥樣?”趙景明還沒答話,建歡已經鬧上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腳亂蹬:“不嘛不嘛,我要去!坐火車!我要坐火車!”

趙景明好一頓安撫,蹲下來跟建歡講道理,說江南遠得很,坐火車得坐一整天,路上累,還耽誤上學。建歡不聽,捂著眼睛乾嚎。正鬧著,春琴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菜,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她把菜往灶房一擱,走過來蹲在建歡跟前:“歡歡,你爸媽去江南是辦正事,帶不了你。可舅媽答應你,每天放學去接你的時候,給你買一串糖葫蘆,跟今天這個一樣大。”她從兜裡摸出一根糖葫蘆——放學路上已經買好了,本來想給兩個丫頭一人一半的。建歡從手指頭縫裡看了一眼糖葫蘆,乾嚎聲小了些。春琴又說:“不光有糖葫蘆,你媽不在家這幾天,舅媽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想吃啥就跟舅媽說。”建歡把手放下來了,抽抽搭搭地問:“真的?”春琴點頭:“舅媽啥時候騙過你?”建英在旁邊拉了拉妹妹的袖子:“行了行了,別鬧了,爸媽去辦正事呢。”建歡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接過春琴手裡的糖葫蘆,咬了一口。

春琴站起來,衝桂花說:“姐,姐夫,你們放心去。建英建歡我和樹生每天接送,早上送學校,下午接回來,晚上我陪著睡。”她頓了頓,看了看桂花的肚子,“姐,你月份大了,路上可千萬別硬撐,不舒服就趕緊跟姐夫說。”桂花笑了一下:“你現在咋那麼囉嗦了?有你姐夫在,有啥不放心的?”春琴也笑了:“那也是,姐夫心細,我放心。”趙景明在旁邊聽見這話,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茬。

車票是第二天的。趙景明頭天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一個包裝換洗衣裳,一個布兜裝路上吃的乾糧和水,準備的妥妥當當。桂花又去找玉蘭,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店裡這幾天的菜咋備、客人來了咋招呼、賬咋記、吳梅那邊咋安排。玉蘭聽了一半就笑:“行了行了,你比春琴還囉嗦。店裡有我呢,出不了岔子,你和景明好好去,回來可得和我好好說說江南是啥樣的。”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出了桂花香。桂花挺著大肚子,走得不快,趙景明在旁邊託著她胳膊,另一隻手提著包袱。走到街口,桂花回頭看了一眼,玉蘭和吳梅站在店門口衝她擺手,春琴也特意趕過來了,站在門口喊:“姐,路上當心!”桂花衝她們擺了擺手,轉過身,跟著趙景明往火車站走。

火車站離北街不算遠,走了兩刻鐘就到了。候車室裡人擠人,趙景明找了個靠牆的位子讓桂花坐下來,自己去排隊檢票。桂花坐在長椅上,看著候車室裡來來往往的人,有扛著大包袱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拎著雞鴨籠子的,鬧鬧鬨鬨的。她心裡頭有點緊張,又有點新奇——她活了三十來年,頭一回坐火車。

檢了票上了站臺,火車已經停在那兒了,綠皮車廂,長長的,一眼望不到頭。桂花站在站臺上,仰頭看著火車,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自豪。她才發現自己有多厲害,從村裡到鎮上,又從鎮上到縣城,如今她居然坐上火車去江南了。趙景明在旁邊拽了她一下:“別愣著了,快上車,一會兒開了。”桂花回過神來,跟著趙景明上了車,找到位子坐下來。她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站臺上的人越來越小,房子越來越小,最後連縣城都看不見了,窗外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莊稼地。

火車越往南走,窗外的景緻就越不一樣。先是莊稼地變成了水田,後來水田也不見了,路邊開始出現一座一座的小樓,兩層的、三層的,有的還貼著白瓷磚。路上跑的車也多了,腳踏車、拖拉機、偶爾還能看見一輛小汽車。桂花把臉貼在車窗上,看啥都新鮮。到了一個大站,上來一群人,穿著打扮跟縣城裡不一樣,男的穿夾克衫,女的穿裙子,頭髮燙得卷卷的。桂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布夾襖,頭一回覺得自己土氣的很。

趙景明在旁邊給她剝了個雞蛋:“吃點兒,別光顧著看。”桂花接過雞蛋,咬了一口,眼睛還盯著窗外。她跟趙景明說:“景明,你看人家那樓,比咱縣城高多了。那女的穿的裙子,真好看。”趙景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比咱那邊洋氣。等你生了,我也給你買條裙子。”桂花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我一個農村婦女,穿啥裙子,再說了,死冷的天,多凍腿啊。”嘴上這麼說,可嘴角往上翹著。

火車到站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桂花跟著趙景明下了車,腳一踩到站臺上,就覺得不對勁——身上那件厚棉襖忽然變得又沉又悶,裹得人透不過氣來。她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明晃晃的,站臺上的人穿得都單薄,有穿夾克的,有穿襯衫的,難怪剛剛那些女人穿裙子。她跟趙景明兩個,一人裹一件厚棉襖,往人群裡一站,跟兩隻掉進鴨群裡的老母雞似的,笨笨拙拙的。

趙景明也覺出來了,把棉襖領子鬆了鬆,嘀咕了一句:“這地方咋這麼熱?”桂花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沒說話,可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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