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部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恍然。
“我想起來了。”
“她叫蘇慧，是當年專案組的藥劑師，從上海調來的，你哥出事之後，她就打了轉業報告回上海，之後就沒了訊息。”
照片底下壓著一盤黑色的盒式錄音帶，白色標籤上用鋼筆寫著三個字“留給明”，字邊被手摸得發毛，想來是被人拿起來看過無數次。
“找個錄音機來。”
劉部長轉頭對著張偉吩咐。
“聽聽裡面錄了什麼。”
張偉應了一聲，轉身跑到客廳，在高低櫃上看見個紅燈牌的雙卡錄音機，殼子擦得亮堂堂的，他抱進書房，插上電源，按下開倉鍵，把錄音帶輕輕放了進去。
一開始磁帶轉得沙沙響，電流聲混著幾聲輕微的咳嗽。
過了兩秒，司馬湛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比記憶裡的聲音沉，帶著點疲憊的沙啞，像是很久沒好好睡過覺。
“明，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的計劃失敗了。”
張偉本來還靠在書架上，聽見這聲音趕緊站直了，把嘴裡的桃酥嚥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沒有叛逃。”
“我是接到密令打入蛇環內部，組織為了保密，對外只能說我失蹤，按烈士算。”
“那份流出去的藥方是假的，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裡面缺了最關鍵的兩味藥，照著配不僅治不了槍傷，還會讓傷口潰爛發臭，根本用不了。”
司馬明站在錄音機旁邊，垂著眼睛看著慢慢轉動的磁帶，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磁帶裡的聲音停了兩秒，又接著響起來，帶著點很輕的笑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原諒我不能告訴你真相。”
“也原諒我連累了你，讓你這些年在單位，因為我的事受了不少委屈。”
“我本來想等端了蛇環的老巢，就回家帶你去吃前門的涮羊肉，給你買你攢了半年錢都沒捨得買的那輛永久腳踏車。”
“看來是等不到了。”
劉部長站在旁邊，手裡夾著的煙燒到了菸蒂，燙到了手指，他才反應過來，把菸蒂按在隨身帶的玻璃菸灰缸裡，菸灰掉在解放鞋鞋面上，他也沒彎腰去拍。
磁帶沙沙轉了幾秒，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像是湊在錄音機旁邊，怕被旁人聽見似的。
“錢國棟這個人靠不住，我盯著他很久了，他跟蛇環的人走得近，要是哪天他找你，你千萬別信他的話。”
“還有，照顧好媽，她身體不好，別讓她總惦記我。”
說到這裡，磁帶裡的聲音停了停，輕嘆了口氣。
窗外的風颳得更急了，吹得窗欞晃了晃，發出吱呀的輕響。
屋子裡沒人說話，只有磁帶轉動的沙沙聲，敲得人耳膜發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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