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的倉蓋彈起來,露出半圈轉完的黑色磁帶,塑膠邊緣磨得發毛。
張偉先伸手碰了碰磁帶,又按了下播放鍵,喇叭裡只剩電流蹭過的沙沙聲,半句話都多不出來。
他撓著後腦勺蹲下身,把散在腳邊的照片扒拉到一起。
“不是,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之前錢國棟吐的那些話,全是編的?”
劉部長摸遍了中山裝的口袋,掏出個皺巴巴的牡丹煙盒,捏了捏才發現空了。
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塞回褲兜,指節敲了敲書架上的綠漆鐵櫃。
“當年的密令是我籤的字。連老宋的愛人都不知道,整個部隊加上我,只有三個人知情。”
司馬明垂著眼,把磁帶從倉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慢慢轉了兩圈。
他認得這盤磁帶,是哥參軍那年攢了三個月津貼買的,最早還錄過他小學一年級唱隊歌的聲音,跑調跑得沒邊,哥笑了他整整一年。
“我就說當年政審批得太快。”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蹭過磁帶標籤上磨毛的鋼筆字。
“我還真以為,是我媽哭著找了老領導求情。”
宋夏的手搭在書架邊緣,指尖碰著一本掉了封皮的《林海雪原》,書角卷得發脆,跟她爸書架上擺的那本一模一樣。
她伸手拿起那張被墨水劃爛臉的照片,指尖蹭過透了紙的藍黑墨漬。
“那蘇慧呢?她也是計劃裡的人?”
“是我安排進專案組的。”
劉部長接過話,聲音裡帶著點菸抽多了的啞。
“假藥方就是她配的,缺了最關鍵的兩味三七和重樓,蛇環的人拿回去試,槍傷敷上去只會爛得更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照片上被劃爛的臉上。
“司馬湛出事之後,她怕身份暴露,打了報告回上海,前三年得肺癌走了,骨灰都沒讓送回部隊。”
木地板上散著從保險櫃裡翻出來的存摺,紅色的封皮攤開,數字後面的零晃得人眼暈。
張偉把那幾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撥到一邊,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合著錢國棟在審訊室演那麼大一齣,就是為了挑唆你們倆反目?”
“他不挑也不行。”
司馬明蹲下身,把散在地上的照片一張張碼齊,按時間順序擺在地板上。
“他是當年管後勤的,隊伍哪天出發,走哪條林道,帶多少補給,只有他能把訊息遞出去。”
他手指點在最上面那張邊境拍的照片上,司馬湛靠在樹幹上,槍管上纏著草葉。
“蛇環拿了假藥方,配不出能治槍傷的藥,自然知道中了計。他們在邊境設伏,殺了我哥,又殺了宋叔,就是想搶真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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