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是煤氣洩漏引發的爆炸,只有她知道,出事前一天,福伯剛換了新的煤氣管,用肥皂水試過,半點不漏。
許墨臣臉上的笑意淡了點。
他沉默了兩秒,抬腳碾了碾腳邊的半塊碎磚頭,磚碴子在凍硬的地上劃出白印。
“那是意外。”
他的聲音放低了點,聽著竟真有幾分遺憾。
“我本來只安排了兩個人,趁你爸上班的時候去家裡翻一翻,找他藏起來的舉報材料,沒想傷人。誰知道你媽那天學校提前放學,撞在了家裡。拉扯之間碰掉了煤氣管的膠皮閥,灶上還燒著水,火星子竄起來,攔都攔不住。”
他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擦了擦眼鏡片。
“我後來還託人給你家送過五百塊撫卹金,被福伯扔出了大門。我也不想弄成那樣,可路走到那一步,退不了了。”
“五百塊。”
宋夏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媽一條命,在你這兒就值五百塊?”
“人命本來就有價錢。”
許墨臣把手帕塞回口袋,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篤定。
“在前線死一個戰士,撫卹金也就幾十塊。我給五百,已經是看在跟你爸同學一場的情分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離宋夏只剩兩步遠,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飄過來,是當年老幹部們常用的牌子。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每次去你家,都給你帶印著老虎圖案的橘子糖,你那時候才到我腰那麼高,追在我身後要糖吃。我本來不想跟你為難,才給你指條明路。”
他看著宋夏,語氣裡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惋惜。
“你是宋懷遠的女兒,腦子活,能力強,在部裡熬了這麼多年,前途比你爸還亮。何必抱著那些死規矩過一輩子?”
他的聲音帶著誘惑,像小時候巷口賣糖人的老頭,舉著做好的孫悟空,哄著小孩拿手裡的壓歲錢來換。
“你把結構圖交出來,幫我把這陣子的風聲壓下去,等這批貨出了手,我給你存兩百萬港幣在香港銀行,給你辦最好的身份,你想出國讀書,想升官,都隨你。何必跟著司馬明那個愣頭青,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查案,最後又能落著什麼?”
遠處鐘樓的鐘噹噹敲了八下半,風把鐘聲吹得七零八落。
宋夏胸口的懷錶隔著布料硌在肋骨上,錶殼被體溫焐得發暖,秒針咔噠咔噠走著,每一聲都像踩在記憶的鼓點上。
她想起父親出事前給她買的粉色橡皮筋,沾著金粉,紮在辮子上滑溜溜的。
想起司馬湛在磁帶裡笑著說,等案子結了,就帶馬明去吃前門的涮羊肉,給弟弟買嶄新的永久腳踏車。
想起福伯在老宅裡,每年春天都把槐花落下來掃乾淨,曬成幹,說等她回來蒸槐花麥飯。
她看著許墨臣鏡片後面的眼睛,那個人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裡,覺得開出足夠優渥的條件,所有人都會像錢國棟那樣,低頭彎腰,給他當棋子。
風颳得更急了,樹影晃得厲害,牆根後面的草葉簌簌響。
宋夏抬手,按了按胸口揣著懷錶的位置,指尖能摸到表蓋上刻的那四個字,稜角磨得光滑,卻依舊硬邦邦的頂著手心。
。牽了牽角,臣墨許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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