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的瞬間，樹影裡突然亮起十幾束雪亮的手電光。
光柱交叉著掃過來，晃得人眼睛發花，樹葉子上積的霜被風捲著往下掉，砸在人肩膀上涼颼颼的。
張偉第一個從牆頭上跳下來，棉大衣掃得樹枝嘩啦啦響，手裡的五四式手槍直指著許墨臣的腦門，腳步踩得霜渣子亂飛，沒幾秒就衝到了跟前。
“不許動！”
他的嗓子因為凍了太久有點發啞，喊出來的聲音卻亮得很。
司馬明帶著人從巷口包過來，皮靴踩在結薄冰的路面上，咯吱聲響成一片，兩個穿警服的年輕戰士一左一右架住許墨臣的胳膊，手腕往背後一擰，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那根黃銅杖頭的手杖沒拿穩，篤地掉在地上，滾出去半米遠，撞在一塊石頭上停住了。
許墨臣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手杖。杖頭在手電光裡泛著暗黃的光，鍍層已經磨花了，露出底下的銅鏽。
他前幾年還能站得筆直，這兩年腿腳不利索，走路全靠這根杖撐著。現在杖掉了，人也站不住了。
“你們敢抓我。”
許墨臣掙了兩下，肩膀被按得生疼，之前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下來幾縷，垂在額前。
“我是有級別的幹部，你們沒有手續隨便抓人，是要受處分的！”
“你要手續是吧。”
司馬明走到他跟前，從貼身的公文包裡掏出張折得齊整的紙，展開在他眼前。
蓋著鮮紅印章的逮捕令被風吹得嘩嘩響，上面的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涉嫌叛國，受賄，故意殺人，每一條都夠他掉幾次腦袋。
許墨臣盯著那張紙，瞳孔縮了縮。他認得那個印章，是部裡專門辦重案才用的，平時鎖在保險櫃裡，一般人連碰都碰不著。
能批下這張逮捕令，說明上面早就盯上他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開始算時間。從他打電話約宋夏見面，到現在不過三個鐘頭，這幫人不光摸清了他的倉庫位置，還走完了申請逮捕令的全部流程。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
“手續在這兒，半個鐘頭前剛批下來的，就等著給你看。”
宋夏走過來，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磁帶錄音機，金屬殼被體溫焐得沒那麼冰了。
她按了下播放鍵，磁帶轉動的細微聲響裡，許墨臣剛才說的話清清楚楚傳出來，從他說宋懷遠太理想化，到承認下令在邊境設伏，再到說起宋母的爆炸是意外，每一個字都錄得明明白白，連他抽菸時的輕咳聲都沒落下。
錄音機的音質不算好，有點雜音，但說話人的聲線清楚得很。
許墨臣聽著自己的聲音從那個小匣子裡傳出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他剛才還覺得自己掌握著局面，覺得宋夏就算再能幹，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哄一鬨，嚇一嚇，總能讓她服軟。
現在才明白，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算計的人。
“你以為我們真會信你什麼單獨見面的鬼話？”
張偉掏出手銬，銅製的銬子咔噠兩聲鎖在許墨臣手腕上，涼得他打了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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