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蹭過日記本最後那行鋼筆字，紙邊被無數手指摸得發毛，軟乎乎的蹭著指腹。
陳阿婆攥著她的手腕，把溫乎的煮雞蛋往她布包裡塞。
“山路遠，帶著路上墊肚子。有空就回來看看，阿婆給你留著最好的烤紅薯。”
村支書帶著兩個後生，幫他們扛著布口袋。
裡面裝著老鄉塞的臘肉。
還有曬得幹香的雞樅。
今年新收的核桃，殼薄得一捏就碎。
幾個人順著羊腸小道送了三里地。
直到轉過山坳看不見村子了，才揮著手轉身往回走。
綠皮火車晃了兩天兩夜才到北京。
硬座車廂裡飄著炒瓜子和煮雞蛋的香味，列車員挎著竹籃來回走，賣橘子糖和印著鐵路標的白毛巾。
司馬明把靠窗的位置讓給她，自己坐在靠過道的地方，把幾個布口袋都護在腳邊，怕過往的乘客碰掉。
車到北京站的時候，張偉早就在站臺上等著了。
棉帽子的護耳耷拉在兩邊，看見他們出站，揮著手就往這邊跑。
他搶過司馬明肩上扛的最重的布口袋，往肩上一搭，壓得腳步晃了晃。
“可算回來了，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鐘頭。”
“許墨臣那老小子扛了兩天就全招了，上下牽出來二十多個人，都按規定處理了。後山倉庫起獲的贓款和藥材，全點清楚上交了，半分沒差。”
三個人打了輛三輪車回部裡，剛進大門就被通訊員喊住，說劉部長在辦公室等他們。
劉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擺著兩個白搪瓷缸。
缸身上印著鮮紅的為人民服務字樣，旁邊卷著兩張蓋著紅印章的嘉獎令。
他看見兩人進來，指著對面的椅子讓坐。
“你們倆這次立了大功，部裡開會研究，給你們倆各記一等功。嘉獎令存進檔案，這個搪瓷缸是獎品，拿著用。”
張偉靠在門框上笑，湊過來說“我就說你們倆靠譜，藏了十幾年的案子都能翻出來，晚上我做東，去前門吃涮羊肉。”
劉部長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了點，目光落在宋夏身上。
“還有宋懷遠同志的事。組織上重新調了所有檔案，找了當年醫療隊的老同志核實情況。當年西南村子的處分決定撤銷，之前被誣陷通敵的材料也全部銷燬。”
“部裡已經打了報告，追授宋懷遠同志為醫藥事業傑出貢獻者。過兩天補開追悼會，所有老同事老部下都通知到，得讓老宋風風光光的。”
宋夏伸手摸著面前的搪瓷缸，缸壁被熱茶焐得溫乎，熱氣撲在臉上，潮乎乎的。
她張了張嘴，半天只說出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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