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診所門口吹進來,掀得信紙邊角輕輕晃。
宋夏把信疊好,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把桌上的處方箋整理整齊,關了診所的門往部裡走。
司馬明正在辦公室整理前段時間假藥案的歸檔材料,桌子上摞著厚厚的牛皮紙卷宗。
看見她進來,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半缸涼白開遞過去。
“怎麼這個點過來了?是不是診所那邊忙不過來?”
宋夏接過水喝了一口,把口袋裡的信掏出來放在他桌上。
“下午剛收到的,你看看。”
司馬明拉過椅子坐下,拿起信逐字逐句看完,指尖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翻出一本封皮磨舊的名錄,翻到1965屆學生那一頁,指著其中一個名字給她看。
“確實有王一鳴這個人,上海人,當年是你爸最看重的學生。畢業的時候正趕上運動,之後就沒了訊息,老同事們都以為他沒熬過來。”
宋夏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指尖轉著桌上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的為人民服務字樣被磨得有點發淡。
“我記得他。我七歲那年他來家裡拜年,給我帶過橘子糖,糖紙是透明的印著小老虎,我夾在課本里攢了大半年。他還教我寫宋字,說我寫的橫歪歪扭扭的,像小蟲子爬。”
司馬明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接通總機,讓轉境外聯絡科的同事。
他對著聽筒把王一鳴的資訊報過去,託對方幫忙查清楚這個人在美國的近況,社會關係,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觸過。
掛了電話,他把信重新摺好塞進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先彆著急回信,等查清楚底細再說。這麼多年沒音信,突然從美國寄信過來,還拿著你爸的資料,不能不防。”
宋夏點頭應下,把信裝回口袋回了診所。
接下來的幾天她照常坐診,給來瞧病的街坊搭脈開方,抓藥的時候仔細核對劑量。
閒下來就翻父親留下的筆記本,翻到最後幾頁,確實有好幾處提到王一鳴,說他悟性高,肯吃苦,就是性子太急,總想著走捷徑,需要沉下心磨幾年。
她把那幾頁紙反覆看了好幾遍,心裡那點說不清的不安,慢慢壓了下去。
三天後,境外科的同事把查好的資料送到了診所,裝在蓋著騎縫章的牛皮紙信封裡。
資料上寫,王一鳴現在在舊金山一家華人開的中醫診所坐診,去美國快十九年,平時很少參加華人社團的活動,每天就是診所和住處兩點一線。
沒有查到和不良人員的往來記錄,也沒有相關的案底。
資料裡夾著一張他近期的照片,人比年輕時胖了點,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白了一半,眉眼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傍晚司馬明下班過來,兩個人坐在診所後屋的方桌邊,把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如果他手裡的資料是真的,那裡面應該有我爸當年做南方疫病防治的大半記錄。”
宋夏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相紙的邊緣,“上次整理古方的時候,有幾個關於腸道傳染病預防的方子,劑量一直拿不準,要是有他當年的筆記,至少能少走一兩年的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