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的忙音一聲接一聲的戳著耳膜，宋夏攥著話筒沒動，手心全是汗。
那句英語還在腦子裡打轉，口音不是標準的美式發音，尾音拖的有點長，帶著一股子南方沿海城市的調子。
服務檯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等著收電話，宋夏把聽筒擱回去，沖人家點了下頭，轉身往候機廳走。
步子壓的很穩，心裡頭翻江倒海。
司馬明遠遠就看見她臉色不對，站起來迎了兩步，手搭上她胳膊。
“誰的電話？”
宋夏沒在大廳裡開口，拉著他往角落的柱子後面走了幾步，壓著聲音把電話裡那句話一字不差的複述了一遍。
司馬明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掃了一圈候機廳裡來來往往的旅客。
“打電話的是女的？”
“女的，英語說的很溜，但是帶口音，港城那邊的味道。”
宋夏靠著柱子，把挎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她知道我姓宋，知道我要去舊金山，知道我找的人叫王一鳴，這些資訊是怎麼漏出去的？”
司馬明沒接話，轉頭就往候機廳盡頭的公用電話走。
他從兜裡摸出個小本子翻了兩頁，撥了個號碼，接通之後報了一串數字代號，聲音壓的很低，嘴唇幾乎貼著話筒。
宋夏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給他擋著，眼睛盯著大廳裡的人流，腦子裡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王一鳴的信是從舊金山寄來的，郵戳沒問題，境外科查過他的底，乾乾淨淨。
可那個電話說他不是父親的學生，說他是蛇環的人。
到底是誰在說謊？
司馬明打完電話走回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讓部裡緊急調王一鳴1965年的畢業檔案，要原始字跡和指紋留存，半小時內回話。”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還有一件事，檔案室那邊剛查了記錄，王一鳴的畢業檔案最後兩頁，十年前被人借閱過，簽字的人是許墨臣。”
宋夏心口一沉。
許墨臣都落網大半年了，這條暗線居然還在往外冒。
她從挎包裡摸出王一鳴寄來的那封信，航空信封的邊角磨的有點起毛，貼著的郵票上印著自由女神像。
她把信紙抽出來攤在膝蓋上，兩根手指輕輕的捻著紙邊，指腹貼上去慢慢的滑過紙面。
這是她從小跟著父親學來的本事，好的藥材用手一摸就知道年份和產地，紙張也是一樣的道理。
信紙的纖維粗細均勻，帶著一股子松木漿的味道，確實是北美那邊常見的洋紙。
但是墨水不對。
她把信紙湊近了看，指腹壓在字跡的起筆處，感覺到墨水滲進纖維的深度很淺，每一筆的頓挫都過於均勻，力道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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