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
“諾貝爾獎提名者，我們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沈教授的專案現在都歸他管。”
宋夏站起來，“那就去聽聽。”
大禮堂裡坐了兩三百號人，一排排全是金髮碧眼，宋夏挑了靠中間的位置坐下，臺上的幻燈機咔噠咔噠翻片子，投影幕布上全是分子結構式。
卡爾五十來歲，頭髮梳的一絲不亂，金框眼鏡掛在鼻樑中間，拿著指示棒在幕布上敲。
“現代藥理學的根基是分子，看不見分子，就別談治病。”
他掃了一圈臺下，目光落在宋夏那張東方臉上，助手湊過去耳語了幾句，卡爾眉毛一挑，嘴角往下撇了撇。
“聽說今天來了一位華夏內地的中醫代表，歡迎。”
臺下有人回頭張望，宋夏坐著沒動。
“我很好奇，”卡爾把指示棒往講臺上一擱，“把樹皮、草根還有昆蟲的屍體丟進鍋裡一起煮，這種中世紀的巫術，到底有什麼分子結構邏輯？”
鬨堂大笑，前排一個大鬍子學者笑的拍大腿，後排有人吹口哨，還有人拿英語學中國人唸咒，嘰裡咕嚕唸完了自己先笑趴下。
司馬明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宋夏伸手壓住他手背，“別動，他越笑我越好說話。”
卡爾看著臺下樂成一片，心裡那叫一個舒坦，沈慕白那老東西在實驗室天天唸叨東方醫學有多深，如今人關後山去了，還不是他站在這兒說了算。
宋夏起身往臺前走，高跟鞋踩著木地板一步一響，笑聲稀稀拉拉往下落，大家都伸長脖子看這個華夏女人要幹啥。
她走到臺下第一排停住，抬頭看著卡爾，開口一溜純正的英語，“卡爾教授，巫術咱們先放一邊，我想問問您身後的第三組分子式。”
卡爾一愣，“你看的懂分子式？”
“紫杉醇提取物，C47H51NO14，”宋夏抬手點著幕布，拉丁術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第三組側鏈上的這個手性中心，您標的是R構型，實際提純出來的是S構型。”
禮堂裡的笑聲一下子斷了，前排那個大鬍子收回拍大腿的手，扭頭盯著幕布。
“立體異構差一個方向，藥效就成了毒效，”宋夏聲音不高，句句往外砸，“這個構型進了人體，結合的不是腫瘤細胞的微管，是心肌細胞，真用到臨床上，病人的心肌會一片片壞死。”
卡爾的臉從額頭紅到脖子根，指示棒攥在手裡，指頭都發白了，臺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他。
後排有個戴眼鏡的年輕博士小聲嘀咕，“她說的那個手性中心，我上週算的時候也覺著彆扭…”
旁邊的人趕緊捅他胳膊，“閉嘴，你想被導師趕出實驗室啊？”
卡爾聽見了，臉上更掛不住，心裡罵開了，這女人哪兒冒出來的，沈慕白要是在場估計都不敢這麼當眾挑他的刺。
“荒謬！”
他把指示棒往講臺上一摔，“一個靠摸脈吃飯的人，也配給我講立體化學？”
“配不配，資料說了算。”
卡爾一巴掌拍在講臺上，震的幻燈機都跳了一下，“那是我實驗室花三百萬美金剛做完的動物實驗資料！如果你一個看脈象的中醫能證明它有心肌毒性，我不僅讓你進特護病房見沈慕白，還當眾向你的樹皮巫術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