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面上紋絲不動,心裡一字一字往下記,短長短短,長短長短,這是摩斯碼,敲的是一句英文,“你是誰派來的”。
“脈有點亂,”她故意皺眉,衝瑪莎說,“晚上是不是老做噩夢,喊人?”
“天天喊,喊的整層樓都睡不著,”瑪莎翻白眼,“你問這個幹嘛?”
“開方子用啊,噩夢多就得安神,護士長,您記一下,酸棗仁…”
嘴上報藥名,按在沈慕白腕子上的三根手指一輕一重換著勁,重按為長,輕按為短,一下一下壓下去,顧,明,遠,之,女,五個字敲了個乾乾淨淨。
老頭唸詩的聲兒忽然卡了一下。
那雙一直往天花板飄的眼珠子往下一落,正正落在宋夏臉上,眼眶子裡有東西一晃,轉眼又散了,嘴一咧,又開始念苯環。
瑪莎覺著不對勁,往前湊了湊,“他剛才怎麼不念了?”
“被我按疼了吧,老人家筋骨脆,”宋夏鬆開手,“您看,他又開始了。”
“四十二…四十二度水沸了…”沈慕白一邊念一邊往床底下爬,“我的帥,我的帥丟了,誰偷我的帥!”
“在這兒呢,”司馬明蹲著遞過去一個“將”,“老爺子,這個行不?”
“不要黑的,要紅的,紅的!”
老頭扒拉著地毯,手在床腳底下摸來摸去,摸出一枚紅棋子往嘴裡一塞,嘬了兩口,吐出來往宋夏手裡一拍,口水黏糊糊糊了她一掌心。
“給你,給你吃,地下三層有鬼!火把冰燒化了,燒化了啊!”
這一嗓門喊的又尖又急,喊完了直著脖子往後一挺,兩條腿亂蹬,床板被踹的咣咣響。
瑪莎臉色一變,計時器還剩六分鐘,她也不管了,一把抓住宋夏胳膊往外拽,“病人發作了,探視結束,出去,馬上出去!”
“我是醫生,讓我給他扎一針鎮住…”
“這裡不需要你的針!”
司馬明上前一步擋住那隻大手,“護士長,有話好好說,拽人算怎麼回事。”
瑪莎瞅著他那肩膀,手上的勁松了半分,嘴上一點沒軟,“再不走,我叫保安。”
“走就走,”宋夏攥緊那枚溼乎乎的棋子揣進兜裡,回頭看了老頭一眼,“沈教授,好好睡,我改天再來看您。”
老頭蜷在床上念著“疑是地上霜”,眼皮都沒抬。
門在身後砰的關上,瑪莎靠著門板喘了口氣,沖天花板那個小黑點比了個沒事的手勢,心裡卻老覺著哪兒硌著,那華夏女人號脈的時候,手指頭是不是動的太多了點。
……
出了白樓,下坡走到第一片松樹林子底下,宋夏左右看了一圈沒人,掏出那枚棋子在衣襟上擦乾淨,紅漆寫的“帥”字,木頭側邊全是一道一道的小劃痕。
“刮出來的,用指甲,”她把棋子遞過去,“長的短的,你部隊出身,比我認的快。”
司馬明捏著棋子湊到眼前,劃痕密的跟蟲子爬的一樣,他拿指甲順著一道道摸過去,嘴裡跟著默唸,念著念著,臉上的顏色就變了。
“唸啊,愣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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