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捏起托盤裡那塊彈片對著燈泡瞅,黑血糊著鏽渣,硌的手心一陣陣發癢,他咧嘴一樂。
“媳婦,這玩意兒我留著,回頭打個孔穿根繩掛脖子上,誰跟我橫我就亮給他瞅瞅。”
“掛啥掛,明天帶上,當鎮紙壓摩根那堆駁回書,”宋夏把金針一根根收回針包,“壓不住我拿它扎人。”
“行,你說扎誰就扎誰,我負責按住。”
……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金灣城聯邦大廈三樓聽證大廳擠的連過道都站滿了人,全美幾大電視臺的攝像機一字排開架在後牆,鏡頭黑洞洞全衝著證人席。
摩根坐在主審席正當中,金絲眼鏡擦的鋥亮,他左手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胖子,三件套西裝釦子繃的緊巴巴,袖釦上鑲著一圈碎鑽。
那胖子就是先鋒醫藥基金會的史密斯總裁,北美頭號藥企的話事人,此刻他端著咖啡慢悠悠吹,眼皮都懶的往門口抬。
心裡早把今天的戲排的明明白白,鏡頭、報告、哭訴的病人,一樣不缺,那個華夏女人今天要是能體體面面走出這扇門,他史密斯把名字倒過來寫。
大門一推,宋夏走進來,灰呢子大衣,頭髮盤的利利索索,身後跟著拎包的司馬明和拄拐的沈慕白,閃光燈咔咔咔一陣亂閃。
“來了來了,就是她,東方女巫!”
“聽說她拿針扎美國人,往人嘴裡灌樹皮湯?”
“小點聲,人家聽的懂英語…”
司馬明走在後頭,眼珠子順著兩邊一掃,掃見史密斯袖口那圈碎鑽,衝宋夏耳朵根嘀咕,“那胖子一個袖釦,夠咱們宋氏廠裡一個車間半年工資。”
“那就讓他今天把袖釦也吐出來。”
宋夏在證人席坐下,沈慕白挨著她,老頭腰板挺的筆直,三年裝瘋的渾勁兒一點不剩,就是攥著柺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著。
摩根敲了兩下木槌,清了清…他拿手帕擦擦嘴角,衝話筒開口,“聽證會開始,首先請先鋒醫藥基金會代表陳述意見。”
史密斯放下咖啡杯,慢條斯理站起身,衝鏡頭點了點頭,那張胖臉上的笑掛的剛剛好,跟週末去教堂領聖餐一個模樣。
“各位,我們尊重每一種古老文化,但醫藥不是文化,是科學,”他攤開手,“宋氏藥業所謂的東方草本靶向抗菌藥,裡頭含有大量來路不明的植物生物鹼,他們拒絕公開核心提取工藝,這本身就違反了基本的科學精神。”
“更要命的是,”他抬高嗓門,“這類漢方對歐美人群存在嚴重的基因排異反應,黃種人吃了沒事,我們的孩子吃了,肝會壞掉!”
臺下嘩的一下亂了,前排一個紅頭髮女記者舉著話筒直往前湊,嘴裡噼裡啪啦往外蹦問題,後排有人跟著起鬨喊滾回去。
宋夏坐著沒動,端起桌上那杯白水抿了一口。
史密斯瞅著她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頭罵了一句裝腔作勢,等會兒真傢伙一亮,看你那張冷臉還掛不掛的住。
“史密斯先生說的很嚴重,”摩根接過話頭,從卷宗裡抽出一份檔案舉起來,“我這裡有一份霍普金斯獨立實驗室出具的檢測報告,樣品來自金灣城海關上個月抽檢的東方草本。”
他把報告往投影儀上一放,大屏亮起來,一排排紅字晃的人眼暈。
“鉛含量超標五十倍,馬兜鈴酸超標,”摩根推了推眼鏡,“馬兜鈴酸,各位應該都知道,吃多了腎衰竭,肝衰竭,致癌。”
“天啊,五十倍?”
“這是毒藥,這是往我們嘴裡灌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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