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瞅著那枚藍鋼印，脖子後頭一層汗把襯衫領子浸溼了，他舔了下嘴唇，腦子裡飛快轉了三圈，胖臉上硬是擠回來一點笑。
“宋女士，貨輪沒靠岸，不代表市面上沒你們的貨。”
“哦？那你說說，貨打哪兒來的？”
“香港，”史密斯把咖啡杯推開，“我們的採購員在香港黑市流通渠道買的，正好說明你們宋氏藥業品控一塌糊塗，連自己的藥流到黑市都管不住！”
後排幾個記者交頭接耳，筆在本子上唰唰記，史密斯瞅著那幾支筆，心裡稍稍落了點底，鏡頭這玩意兒就這樣，誰嗓門大誰有理。
“黑市買的藥拿來當檢測樣品，”宋夏樂了，“霍普金斯實驗室收樣不登記來源，這實驗室開在菜市場邊上吧？”
司馬明在後頭接茬，“說不定就開在哪個假藥窩的隔壁，方便取貨。”
一圈笑聲從記者席滾過去，摩根捏著木槌，手背上汗珠子往外冒，他偏頭瞄了史密斯一眼，史密斯衝他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攝像機那邊點了點。
摩根心領神會，掐了直播，散了場，關起門來怎麼說都行，他清清嗓子…拿手帕捂著嘴咳了一聲，“鑑於證人情緒失控，本庭宣佈休庭，請電視臺暫停轉播。”
“休什麼庭，”紅頭髮女記者第一個跳起來，“剛到要緊的地方，你說停就停？”
“副主任，全國觀眾都等著看呢！”
“攝像機別關，誰也別關！”
幾個電視臺的導播扒著後牆喊成一片，攝像師們抱著機器不撒手，鏡頭一個比一個舉的高，摩根的木槌敲的咚咚響也壓不下去。
“急啥，”司馬明往前一邁，夾克一脫扔椅背上，衝後牆那臺投影儀走過去，“副主任，休庭之前，先看個片子。”
“你幹什麼，那是公家裝置！”
“借用一下，又不拆，”司馬明從包裡掏出一沓膠片往投影儀上一插，“昨天金灣城警督籤的結案報告，熱乎的，剛從局裡拿出來。”
大屏一閃，先是一張警局公章，接著是一張地下室照片，燈泡吊在頭頂，牆根碼著一摞摞紙盒子，盒子上印著東方草本四個字，包裝一模一樣。
“濟世堂，唐人街那家，”司馬明手指頭往螢幕上一戳，“前天剛被端掉的，地下室裡堆了三千盒，全是假的，壓片機、印刷機、封口機，一樣不缺。”
他換了一張膠片，是一張採購發票的翻拍件，抬頭那一欄的公司名印的闆闆正正。
“製假裝置的採購方，北灣貿易公司，”司馬明扭頭衝主審席笑，“史密斯先生，這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基金會的財務主管，要不要我把他名字也念出來？”
史密斯手裡攥著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掉到地上，他彎腰去撿，撿了兩下沒撿著，胖手指頭一個勁兒在地毯上劃拉。
前天，前天濟世堂被端，他以為周老闆那個蠢貨早把賬本燒了，霍華德跑路前也說處理乾淨了，誰知道這幫華夏人連一張發票都沒放過。
“這…這是栽贓，”史密斯直起腰，臉漲成了豬肝色，“北灣貿易早就跟我們沒關係了，你們偽造證據！”
“偽造？”
宋夏抱著胳膊，“警督的公章，市局的編號，你拿去對，對不上我當場給你磕頭。”
“好你個史密斯，自己造假藥，再拿假藥告真藥，”沈慕白拄著拐往地上一戳，“我幹了四十年科研，頭回見賊喊捉賊喊到全國電視上的！”
大廳裡嗡的一下又炸開了，這回罵聲全調了個方向，衝著主審席去了，那個剛才罵宋夏劊子手的老太太扶著欄杆，臉紅到了耳朵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