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傳真紙被史密斯拍上投影儀，大屏一亮，滿滿當當的分子鏈結構圖，旁邊一串資料曲線往下掉，掉到底拐了個彎，紅筆圈著幾行法文批註。
兩個聯邦探員腳步停了，扭頭去瞅大屏，摩根趁機縮回椅子裡，大口大口喘氣，心說老天有眼，這胖子總算還有點用。
“各位評審委員請看，”史密斯指著曲線，“讓保羅博士在里昂研發中心做了完整的逆向推導，桃膠多糖在三十九度以上的體溫下，分子鏈會斷裂，斷下來的碎片會堵死腎小球！”
“高燒病人用這個藥，”他轉身衝著鏡頭，“等於往腎裡灌水泥！”
評審席上坐著四個白髮老頭，都是全美數得上號的藥理學教授，幾個人湊一塊翻著影印件，眉頭一個比一個皺的深。
“這個降解曲線…資料挺紮實，”左邊那個禿頂老教授嘀咕，“三十九度的斷鏈，確實是個問題。”
“高燒是感染的常見症狀，”旁邊那個戴助聽器的跟著點頭，“抗菌藥偏偏在高燒下出毛病，這就是硬傷了。”
記者席那邊又活泛起來，紅頭髮女記者咬著筆桿，眼珠子在大屏和宋夏中間來回轉，心裡頭直打鼓，這一輪要是接不住，前頭那兩巴掌白打了。
司馬明湊到宋夏耳邊，“媳婦，這回是真學問，法國人那套我看著跟天書一樣，你穩不穩？”
“穩，”宋夏捋了捋袖口，“他們算的是一塊死桃膠，咱們用的那塊是活的。”
“活的？桃膠還能喘氣？”
“回頭我拿給你吃一口，你就知道喘不喘氣了。”
沈慕白拄著拐站起來，一瘸一拐走上專家席，衝四個評審委員點點頭，那個禿頂老教授一抬眼，手裡的影印件差點掉了。
“沈…沈教授？你不是…”
“我沒瘋，也沒痴呆，三年前我在你們年會上做過報告，你坐第二排打瞌睡，口水流到領帶上，”沈慕白把柺杖往桌邊一靠，“哈里斯，要我把你那條領帶的顏色也說出來嗎？”
禿頂老教授臉一紅，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沈教授請講。”
“我在生物化學界幹了四十年，名聲就這一副，”沈慕白抬手往證人席一指，“今天我拿這四十年擔保，宋醫生的藥沒問題，請她當場演示，諸位用自己的眼睛看。”
史密斯後槽牙咬的嘎嘎響，這老東西三年前就該被掏了腦子扔沙漠裡，卡爾那個廢物連個瘋老頭都看不住。
宋夏走上演示臺，司馬明拎著包跟上來，從裡頭掏出一隻恆溫水浴箱和一個銀色的樣品盒，樣品盒外頭貼著宋氏藥業的封條。
“讓保羅博士的逆向報告，我看了，”宋夏擰開封條，“算的挺細，就一個毛病，他用的桃膠，是工業強酸水解提出來的。”
“強酸怎麼了？”
史密斯冷笑，“標準工藝。”
“標準工藝把桃膠裡那點活氣全泡死了，”宋夏捏起一片半透明的薄膜，“我們用的是雪崖桃膠，先九蒸九曬，再拿桑柴文火慢慢炮製，最後融生物酶修飾，出來的是活性多糖，分子鏈一圈一圈擰著，三十九度？四十二度它都不帶松的。”
“九蒸九曬？”
戴助聽器的老教授扶著耳朵，“蒸九回，曬九回？”
“對，老祖宗的法子，炮製改藥性，”宋夏衝他一笑，“你們實驗室缺的就是這道工序，懂分子式不懂火候，抄作業也抄不全。”
司馬明在旁邊接了一句，“跟卡爾那位一個路數，專抄錯題。”
記者席有人噗嗤笑出來，紅頭髮女記者趕緊低頭記，一邊記一邊心裡頭直犯嘀咕，這女人一張嘴，比律師團還能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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