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到底還是沒經住鐵勒青的軟磨硬泡，答應陪他走一趟通靈帳，去拜見烏力森。
說句心裡話，姬元也是打心眼裡打怵去見那個陰沉的老東西的。
烏力森那雙眼睛，灰撲撲的，跟死了三天沒閉眼似的，盯誰誰發毛。
他姬元自認也算見過大風大浪，可被那雙眼珠子一鎖，晚上照樣得做噩夢。
夢裡頭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翎羽和骨頭風鈴，叮叮噹噹響個沒完沒了。
要不是為了這倒黴侄子，打死他都不往那鬼地方湊。
鐵勒青只用一句話，就把姬元給說動了。
“我要去問問烏力森巫師，草原聯軍為什麼會敗。”
這話聽著簡單，可姬元心裡頭明鏡似的，鐵勒青這趟去，不是為了求個心安，是為他爹鐵勒古討個說法。
鐵勒古在開戰前專程去過一趟通靈帳，請烏力森問卜吉凶勝負。
事後，他雖然沒問結果，可瞧鐵勒古那陣子跟打了雞血似的調兵遣將、大舉備戰，答案還用說嗎？
指定是“大吉”中的“大吉”。
可事實吶？
敗了。
敗得底褲都不剩。
二十萬聯軍一觸即潰，八大部落摺進去七個，草原上空的鷹都啄不完滿地屍首。
就連鐵勒古自己的人頭，都跟著落了地。
鐵勒部落的族人如今湊一塊兒閒話，誰不嘀咕一句……
“大巫師烏力森的問卜，怕是不靈了。”
“可不是嘛？開戰前那叫一個信誓旦旦，說什麼‘天神庇佑，必勝無疑’。結果吶？勝在哪兒了？庇佑在哪兒了？”
去閻王那裡庇佑嗎？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上回我阿爹丟了二十隻羊，送了厚禮，去找他占卜，他派小童出來說往東找。往東找了三天，連根羊毛都沒見著。後來羊自己回來了，是打西邊回來的。”
“還有這事兒？”
“那可不，我阿爹氣得在家裡罵了一整天，心疼送去的那些東西。”
“噓，小聲點兒，讓大巫師聽見，你又得去通靈帳磕頭賠罪。”
“賠罪就賠罪，反正我說的是實話，那通靈帳裡頭供的，到底是天神，還是隻認錢的神棍，真就難說了。”
“唉，以前覺得挺靈的，現在看來，怕是也就能糊弄糊弄咱們這些老實人。”
“糊弄？這回糊弄大了，單于的命都糊弄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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