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小心翼翼地從後門回來，一進前廳，腳就停了。
館陶坐在堂上，臉黑得像要滴出水來。手裡，握著一把戒尺。綠袖立在旁邊，肩膀一抖一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嬌嬌的心猛地一沉。她抿了抿蒼白的唇，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在館陶面前，她順從地跪了下去，隨後將兩隻手掌攤開，高高舉過頭頂。
館陶盯著她。見她這般自動自覺，眼裡的怒火反倒燒得更旺了。
“咻——”戒尺落在掌心。
“是你通風報信，讓守衛提前出現的？真是好樣的！”
又一下。
“把為娘籌謀許久的計劃，全盤打亂！你長本事了！”
陳嬌嬌緊咬著下唇，默不作聲。
掌心上，還纏著昨夜常青替她，細細包好的繃帶。幾板子下去，那層原本潔白的布條，很快便洇出了血色，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她的手本能地因劇痛蜷縮了一下，卻又在館陶的注視下，慢慢伸直，攤平。
館陶看著。
看著她表面服服帖帖，骨子裡那副死倔模樣。火氣，越發壓不住。
“啪！啪！啪——”一連十下。最後一下，將戒尺狠狠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你明日，便搬離侯府。”說完拂袖出門而去。
陳嬌嬌跪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眼眶微紅。她咬了咬唇，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繃帶已經被血洇透了，血順著掌紋滲出來，滴在青磚地上，一滴，兩滴。
綠袖撲過來扶她：“翁主——”
“沒事。”她聲音很輕，“娘生氣，是應該的。”
……
翌日 · 未央
韓嫣聽說劉徹醒了，喜出望外，當即進宮，要求覲見。
“陛下有要事處理。”內侍攔在殿外，面無表情，“今日不便見客。”
他便在廊下等。第二日再來。“陛下還在歇息。”第三日。“陛下不見外臣。”
一連數次。
韓嫣心裡漸漸生了疑。陛下醒來之後太怪了，從前那些相熟的人，一個也不召見。連他這個昔日的伴讀、如今的心腹，也見不著。難道……是失憶了？
這一日，韓嫣抱著無論如何也要見上一面的決心。
他沒有通傳，趁著換防的空檔，抄了條偏僻的近道，徑直往寢宮摸去。路上，竟一個宮人都沒有。
方圓十里，靜得可怕。風穿過長廊，吹得簷下鐵馬輕響。一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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