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沒人接話,陶瓷處的處長先開口了。“周部長,北京陶瓷廠那邊我打電話問了,他們一年大缸產能滿打滿算三百個,還得是常規尺寸的。”
“像四運會上那種一米五口徑、半人多高的,一個月能出二十個都是多說了。”
“不行,太少了,加上河北彭城的呢?”
“彭城窯口多,但都是粗瓷,工藝達不到出口標準,要他們做,就得派人去盯質量,還得改窯。”
“你說的困難我不管,我只問你兩千個門海你什麼時候能交出來?”周副部長盯著他。
“首批門海大缸是要作為中日文化交流的象徵亮相,這不光是創匯工程,你得明白這更是政治任務。”
“你的覺悟呢?”
陶瓷處長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外貿部那邊意思是首批五百個在大平正芳訪華前交工就行,剩下一千五百個分...分三年。”
“三年...太久了。”周副部長算了一下,“北京廠加彭城,再把景德鎮那邊的產能調過來,最起碼頭一年就要完成一半訂單。”
“行了就這定了。”
“材料呢?這麼大的缸,高嶺土用量不小,計劃外的料有沒有問題?”
材料處長接話:“領導,有困難,得報國家計委。”
“高嶺土、釉料、煤炭,都得加指標,還有就是運輸——這麼大的缸從廠子運到港口,鐵路得給車皮,海運得訂艙位,這些都得外貿部協調。”
“那個不用你管。”周部長揮揮手,“賬怎麼分?他報五萬一個,廠裡能拿多少,外貿拿多少?”
“這個。”財務處的人翻開本子扒拉算盤子。
“外貿部的初步意見,廠裡出廠價標兩萬,外貿抽成五千,剩下兩萬五是國家外匯額度。”
“但北京廠說兩萬不夠——大缸開模、燒窯、損耗都高,他們想要兩萬五。”
周部長眉頭一皺,旁邊一個老工人技術骨幹小聲嘀咕,“再早些年這玩意都賣不出去,醬菜園子醃鹹菜定了幾個我記得才八百不到。”
那個人手裡比劃了一個八!“這就張嘴就兩萬五啊?”
“對半劈那是行例。”
“行了,兩萬五就兩萬五。”周副部長拍了一下桌子,“廠裡不能白乾。”
“但得跟外貿部說清楚,出廠價兩萬五,質量得他們把關,出了問題外貿部不能往咱們輕工推。”
“對了。”陶瓷處處長猶豫了一下:“周部長,還有個事——王振華那邊,體委說他是友好交流大使,這單子也是他牽的線。”
“外貿的領導問,要不要給他記一筆?”
周副部長皺了皺眉:“記什麼?他是運動員,主要職責就是拿金牌,他張口就胡亂報價,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沒有個人能大過集體,訂單是友協牽線、外貿部籤合同,他擰缸是擂臺表演只是集體裡的一個環節那是他該做的。”
“門海是咱們輕工部生產出來的,功勞跟他有什麼關係?雞下蛋功勞歸雞籠子?你怎麼想?”
“我告訴你,運動員就該好好訓練、該比賽比賽,訂單的事還是得交給咱們專業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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