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真難受。
可你心裡那盤卦卻越打越清。你且戰且算，眼風一遍遍掃過四周。
蒙卦，不可力敵。上艮為山，山石為止，遇勁敵不必一味後撤，尋山石背靠，收劍固守，借艮止住頹勢。
你佯裝腳下踉蹌，身子往最厚那塊石上一靠，劍隨身轉，橫在胸前，守中帶緩。
他的扇子追到，你險險架住，腕子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卻藉著這一架，把背貼實了，強行收住一路敗退的頹勢。
好。止住了。
他扇風掃過身側疏竹，嘩啦啦一陣響，滿牆都是亂跳的竹影。
來了。你等的就是這個。
坎中藏巽，巽者，風也，散也。你矮身一滾，沒進那堆晃動的影子裡，人和劍都不見了形。
他下一記攻勢果然偏了，扇骨擦著你左耳掃過去，帶起一道冷風。
你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上卻一刻沒停，腳下也已踩上那處溼苔。
坎動，水澤，轉機在此！你抬腳一勾，一蓬混著冷水的爛泥就朝他那身錦繡劈面而去。
果然，他退了一步。
泥水潑上他的袖，也潑亂了他的眼。你趁著這一線空當，反把自己的心逼靜下來。滿盤卦位在你心裡飛快地轉。
山水蒙。六三，老陰。
卦錢在你指間迅速一推。動爻變陽，下坎傾覆——變卦，巽為風。
全巽。風。消散，潛行，無所不入。
你心中一明，這一路，從山石，到竹影，到泥水，一步一應，走到這裡，卦已經變了。
要起風了。
翻過這道牆，你可隨風隱入夜色。
你偏頭看，秦挽雲早已不見蹤影。
於是你不再纏鬥。你趁勢薅下一抔竹葉，夜風驟起，你五指一鬆，青竹碎葉盡數乘風揚出，紛揚撲向他眉眼。
瞅準他抬袖拂開竹葉的這一隙，你縱身而起，一腳踏上牆根，借力再上。他反應快極，扇子朝你一擲。
你猛的偏頭一讓。
髮帶鬆了，滿頭青絲散下來，隨著獵獵夜風盡數飛揚鋪開。
你頭也不敢回，翻上牆頭，腳下再不留力，藉著牆外那株老樹的枝椏，縱身一蕩，沒進更深的黑裡。
巽。果然如風。
你一路往外跑，再也不敢回頭。
——角視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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