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狠狠的刮在雁門關那飽經風霜的城牆上。
這片位於大晟最北端的土地，彷彿被天地遺忘，只剩下無盡的灰白與嚴寒。
一支由數千人組成的軍佇列，正頂著這足以凍徹骨髓的風雪，艱難的在雪原上跋涉。隊伍中央，是上百輛用厚重油布緊緊包裹的馬車，車轍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壓出兩條深邃的痕跡。
當那座在風雪中如沉默巨獸般的邊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即便是最精銳的鎮北軍老兵，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然而，當他們真正抵達城下時，那份剛剛升起的安心，便瞬間被一種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城牆上，稀稀拉拉的站著幾個崗哨。
那些所謂的士兵，與其說是在站崗，不如說是在苟延殘喘。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破爛的冬衣，幾個人擠作一團，哆哆嗦嗦的，連手中的長矛都握不穩。
城門被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草料腐爛與傷病呻吟的複雜氣味，從城內撲面而來。
一名掛著副將銜，身材微胖的中年將領，帶著幾個校尉迎了出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末將王崇，恭迎侯爺，恭迎夫人！”
他的目光在陸寒川那身玄鐵重甲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被其身後那道烈焰般的身影所吸引。
沈知意依舊穿著那件大紅披風，在一片肅殺的灰白天地間格外扎眼。
王崇的眼中，飛快掠過一絲藏不住的輕蔑。在他看來，戰場是男人的地方，帶一個女人來，除了添亂，還能做什麼。
陸寒川沒有下馬，居高臨下，用那雙毫無起伏的眼眸掃過王崇和他身後的幾人。
“開中門，全軍入城。傷兵營在何處？”
他的聲音冷得像塞外的風，不帶半點溫度。
王崇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側身引路。
大軍入城，眼前的景象，比城外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街道上隨處可見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士兵，他們的臉上，沒有半點軍人該有的血色，只有一種麻木的，被稱為“凍瘡”的青紫色。
所謂的傷兵營，不過是幾間四面漏風的大營房，裡面擠滿了哀嚎呻吟的傷兵。沒有熱湯，沒有藥草，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絕望。
陸寒川沒有停留，他直接策馬，奔赴校場。
一通聚將鼓後，校場上稀稀拉拉的，只聚集了不到五千人。許多人甚至連站都站不穩，風一吹便搖搖欲墜。
而軍中名冊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雁門關守軍，滿編兩萬。
“剩下的呢？”陸寒川的聲音，壓抑著風暴。
王崇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侯爺有所不知，北地苦寒，將士們多有凍傷染病……如今還能上陣搏殺的，不足一萬之數。”
陸寒川沒有再問，他只是用那雙冷得能殺人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那目光，比北風更利，看得王崇如芒在背。
另一邊，沈知意卻根本沒有踏足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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