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沈蔻丹的問題,晉王微微露出一點譏誚的表情。
——這還是他那張冰封千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生動的表情,即便是負面的,也讓整張臉異常好看起來,沈蔻丹瞧得晃了晃神。
他輕聲嘲諷:“我能有今日,不都是拜咱們的好母親所賜嗎?妹妹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嘲諷的並非眼前之人,而是如今不知道在哪裡養病的永壽。
他不得不承認,在他們兄妹情深的同時,他對永壽是有一點嫉妒和不甘的。
明明兄妹倆相差不過幾歲,永壽卻能在母親的庇護下安穩度日,他卻要被推出去面對所有風雨。
在想明白之後,儘管他承擔了作為男人和長兄該承擔的責任,但他也並不是聖人,對於母親的選擇,他不可能沒有一點情緒。
等到他因為永壽不肯跟他來晉地,他才猛然驚覺,他居然成了母子三人中的外人,原來她們母女才是最親密無間的,母親不愛他,妹妹也不愛他,那些積怨在心中越釀越深。
其實沈蔻丹能理解晉王心裡的不平,但皇貴妃當時又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呢?如果她把晉王也接進行宮,到時候母子三人一道得給包圓了——這是她保全兩個孩子的唯一方法了。
在她走到絕境,唯一對她伸出援手的只有皇妃,她心裡自然是向著皇貴妃的,聽到晉王嘲諷皇貴妃,沈蔻丹心裡多少也不滿起來:“別那麼說母親,她這些年夠不容易的了,就算她沒接你進行宮,但你這些年能得到王府舊臣的鼎力相助,母親沒少在背後為你籌謀。”
這話倒不像是她說的,倒像是真的永壽說的一般,晉王竟短暫地怔愣了一下,很快又沉下臉。
兩人原本和緩一些的氣氛又凝滯起來,一時間誰都沒開口,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為了甩開追兵,晉王每走一段就要往偏僻處繞路,雖然有效地甩開了追兵,但也大大地拖慢了兩人下山的程序。
不知走了多久,山裡天色漸暗,大雪卻沒有停的意思,兩人身上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再這樣下去,他們倆只怕熬不過今晚!
又往前走了幾步,沈蔻丹還沒見出山的道路,她凍得哆哆嗦嗦地道:“別,先別走了,咱們趁著天亮得趕緊找個山洞,升起火堆兒熬上一宿,再晚些恐怕連山洞都找不著,到時候只有等死的份兒。”
聞言,晉王微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妹妹捨得和我說話了?”
沈蔻丹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小肚雞腸,不由噎住了。
晉王見她被堵得還不了嘴,眼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笑意:“跟我走吧。”
他難得大發善心,補了句:“我方才瞧見了人畜的糞便痕跡,這附近應該有人居住,我們可以找地方借宿一宿。”
沈蔻丹遲疑了下:“你萬一被人認出來了呢?”
晉王的人頭可是值錢得很。
晉王沒有回答她的話,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盒子,從裡面掏出捲成一團的一張人皮面具,這面具似乎是特地為他定製的,膚色輪廓和他本人的一模一樣,貼上之後竟無半點異常,就跟長在他臉上一般。
只是他那張稠豔的臉瞬間變成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難怪他能在異族和柳家眼皮子底下藏身那麼久,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沈蔻丹不由得撇了撇嘴。
晉王帶著她走了不過一里地,果然瞧見前面有個類似於客棧的地方,一張酒招旗在風雪中飄飄洋洋,屋裡隱約亮著燈,似乎還燒著炭火,隱約有燒炭的煙霧從屋裡飄出。
只瞧了一眼,沈蔻丹就感覺渾身都熱起來了,他們倆現在被凍得渾身僵硬,再晚一點進去兩人怕是真要死了。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驚喜道:“有福了,好像是個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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