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娘那雙死寂的眸子終於動了動，痛苦幾乎要溢位來。
葉大夫還是這麼好，聽她殺了人，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躲開，而是問“他們幹什麼了”。
她為什麼不能早點遇上葉大夫？
若是早一點，她也能像春英那樣，毫無顧忌地去做工，不，她願意給她做牛做馬，什麼報答都不要。
可為什麼，事情總在她快要看見一點希望的時候，又狠狠給她一刀？
嬌娘的思緒，飄回了昨夜……
......
白日里，她自覺恢復了些力氣。蘇青再三挽留，嬌娘還是堅持要回家。
雖然葉大夫不介意，可在別人家裡坐月子，是要給屋主招災的。葉大夫待她這樣好，她不能恩將仇報。
住了三天，本就不應該，可前兩日確實提不起勁，下身撕裂著疼，如今三天過去，走路總算恢復了些，不能再不懂事了。
嬌娘執意要走，蘇青她們攔不住，只好放人。
抱著孩子回到家，家裡沒人，冷鍋冷灶，還瀰漫著一股酒味。
飯桌上還是三天前她生產那夜的狼藉，甚至更亂。顯然，不但沒人收拾，還有人接著糟蹋。
嬌娘皺了皺眉，也沒去找那對母子在哪，自己回了房間。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睡下，轉身去了柴房，想弄點吃的。她可不指望那對母子會管她。
起鍋燒水，想煮個雞蛋，雞蛋籃子卻是空的，只好舀了碗黍米，打算熬點粥。
初秋的夜有些涼，嬌娘抱著膝蓋靠在灶火邊，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孩子剛出生，夜裡吃奶吃的勤，她睡不好，這會兒犯起了困。
“怎麼是個賠錢貨？！”臥室裡，金老太尖利的叫聲把她驚醒，緊接著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
嬌娘猛地從夢中驚醒，站了起來，剛生產完兩天的身子氣血正虛，眼前一黑，“咚”地磕在了灶沿上。
她暈眩地躺在地上，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才緩過來。
一清醒，立刻想起方才的哭聲，趕緊爬起來。血順著額角淌下，她也顧不得，跌跌撞撞衝進房間，看到的一幕讓她心都碎了。
襁褓裡的孩子被扒得一絲不剩，泡在尿桶裡。
“啊！”嬌娘尖叫一聲，撲上去把孩子從尿桶裡撈出來，手忙腳亂地搶過襁褓就要裹上。
金老太卻拉著不放：“你做什麼！這麼好的東西，可別沾上屎尿白瞎了！一個賠錢貨，還用這麼精貴的細棉布？待會兒我拿去給小蛋兒用。”
小蛋兒就是金大牙外頭那個姘頭生的兒子，雖然金大牙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他的種，可到底是個兒子，他還是上了幾分心，就等著孩子長開些，看像不像他。
嬌娘沒工夫跟她爭，硬從老太太手裡搶過襁褓，重新把孩子裹上。
可孩子手腳綿軟，怎麼擺弄都沒有反應。
“哎喲喲，”金老太心疼地看著那襁褓，“你這婆娘，這不是白瞎東西了嗎？這丫頭片子早被我溺死了。一個賠錢貨，難道還要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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