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娘跟著周管事進了屋。
周管事指了指椅子，語氣聽著倒還算和氣：“坐吧。”
嬌娘沒敢坐，周管事又說了一次，她只好挨著椅邊坐下。
周管事也在對面坐下，上下看了她一眼：“來了這幾日，可還習慣？”
嬌娘低著頭，答道：“回管事的話，還成。”
“頭一回來這種地方，都這樣。”周管事從抽屜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擱在桌上，“這是傷藥，擦肩膀上的。一開始來這兒的人，肩上都得磨破幾層皮，等磨出繭子，就不疼了。”
他把瓷瓶往她那邊推了推，“拿去擦吧。”
嬌娘看著那個瓷瓶，心裡竟生出幾分感激來。
她原以為這營裡從上到下沒一個好人，沒想到周管事看著兇，倒還有幾分體恤人的心腸。
她伸手去拿藥，嘴裡道了聲：“多謝管事。”
可手指剛碰到瓷瓶，周管事卻沒鬆手。嬌娘一愣，抬頭看他，正對上他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嬌娘心裡“咯噔”一聲。
他順勢把她的手連同瓷瓶一起攥進了掌心裡，拇指還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嬌娘嚇得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瓷瓶差點帶翻在地。
“周管事！”她聲音都變了，往後退了兩步，背抵上了牆。
周管事也不惱，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笑吟吟地看著她：“躲什麼？我又沒把你怎麼樣。”
嬌娘後背抵著牆，心跳得厲害，害怕地說：“管事，您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幹活了。”
“急什麼。”周管事往椅背上一靠，“嬌娘，你是個聰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進了這地兒，就如同進了泥潭，這輩子就別想能爬出去了。”
“可泥潭跟泥潭也是有區別的，漿洗房那活兒，你也體會過了，一天下來肩膀都能磨爛。只要你肯跟著我，我一句話，就能把你調到灶房去，燒燒火、擇擇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可比漿洗房輕省多了。”
他說著，又把手伸過來，想拉嬌娘的手，“不過嘛，這營裡的規矩你也知道，沒有白得的好處。你總得讓我看看，值不值得替你費這個心。”
嬌娘把手往身後一藏，搖著頭：“管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種事，我做不來。”
周管事臉上的笑收了收，耐著性子繼續說：“做不來？你一個犯了殺夫重罪的婦人，還端著什麼架子？我肯給你這條活路，你就該燒高香了。”
他又往前湊了湊，“我勸你想清楚，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嬌娘還是搖頭：“管事，我要回去做事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管事的臉變了色，忽然笑了一聲，那笑不再和煦，裡面全是冷意。
“行。”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瓷瓶收回去，往抽屜裡一丟，“給臉不要臉是吧？我告訴你，漿洗房那活兒，往後你一個人幹兩個人的量。哪天干不完，哪天就別想吃飯。我倒要看看，你這副骨頭能硬幾天。”
嬌娘一溜煙跑出了管事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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