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罈子空了第三壇的時候，桌上已經沒幾個能坐直的人了。
陸星遙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臉埋在胳膊裡，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再來”和“我沒醉”，還時不時發出兩聲夢囈般的哼唧。
齊雲風坐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家師父，想扶又不敢扶。
雲景瀾端著酒杯坐在椅子上，雖然背脊還勉強挺著，但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已經有些發直了，盯著面前的空盤子看了好半天都沒眨一下眼。
楚驚塵靠在柱子上，黑髮從束得鬆散的發冠裡滑落了幾綹垂在臉側，鋒利的眉眼間帶著少見的鬆動，嘴角彎著一個極淺的弧度，手裡的酒碗穩穩當當——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蕭寒沉默地伸手扶住了自家師父的胳膊。
溫硯辭是所有人裡最體面的一個，只是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淺灰仙衣的衣領依舊整整齊齊，但那捲被他擱在桌角的書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書，沒有撿。
謝雲疏默默彎腰把書撿起來放回了桌上。
秦書硯早就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了，鼾聲均勻得像鋸木頭。
然後就是楚塵。
他靠在椅背上，銀白長髮散得亂七八糟，大半張臉藏在髮絲後面，桃花眼半闔著，藍紫色的瞳仁裡映著晃動的燈影，醉意濃得化不開。
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空氣中胡亂劃了兩下。
“我跟你們說……仙界那幫傢伙……”
他嗓門忽然拔高了半度，帶著醉鬼特有的亢奮和含糊不清的咬字。
“那幫老東西看見我……都他媽得躲著走……”
“天帝？”
“天帝怎麼了？”
“天帝見了我那也得客客氣氣叫我一聲楚爺——！”
陸星遙從胳膊裡迷迷糊糊抬起頭來，醉眼朦朧地嘟囔了一句。
“……吹……接著吹……”
楚塵沒聽見似的繼續往下說，伸手指著天花板，銀白長髮隨著動作晃來晃去。
“萬仙盟那群王八蛋……當年……當年我逛他們藏寶庫逛了七次……”
“他們氣得鼻子都歪了……也沒敢拿我怎麼著……”
“憑什麼不敢？”
“他們打不過我唄——天道都讓著我三分，他們算個屁——”
雲景瀾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恍惚，聲音緩慢得像水裡冒出來的氣泡。
“老七……你今天……喝了不少……”
楚塵放下指著天花板的手，轉頭對著雲景瀾咧嘴一笑，笑容燦爛得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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