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坐在龍椅上那位，跟他君臣十幾年，卻連查都不肯查，一頂巫蠱的帽子扣下來，就把他滿門流放。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鐐銬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官差頭頭走在隊伍前頭，聽見兩邊百姓的議論，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謝沉淵，見他停在那裡不動，立刻扯著嗓子催起來：“鎮北王！你愣在那兒做什麼？走快點！別耽誤大夥的進度！”
謝沉淵回過神來，沒再理會兩旁百姓的議論，跟著官差朝知府衙門走去。
惠州知府早得了訊息，帶著幾個幕僚候在衙門口，這人四十來歲，生得瘦小乾癟，兩撇鼠須翹在嘴唇上頭，長得賊眉鼠眼的。
他見謝沉淵戴著鐐銬走過來，臉上帶著笑：“王爺！”
他往前迎了兩步，拱手作了個揖諷刺道：“上次見您，還是在宮宴上，那時候您多威風啊，滿朝文武都圍著您轉。
這才過去幾個月？您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風水輪流轉，王爺上次見下官，那是看都看不上眼，如今再見，您看上了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上下掃著謝沉淵手腕上的鐵鏈，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住，眼底全是小人得志的暢快。
謝沉淵聽見這話，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只淡淡掃了一眼他那張賊眉鼠眼的臉，語氣裡嫌棄得毫不遮掩：“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把通關文書給了，本王還要繼續趕路。”
這話一落，一旁的謝氏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盼著進了城，兩條腿腫得跟蘿蔔似的，腳底板磨得全是泡，就想著哪怕睡大牢呢，好歹能躺下歇一宿。
結果她連大牢的門檻兒都還沒摸著，她兒子就又張羅著要趕路了，這臭小子是想要她的命嗎？
他不累，不代表別人不累啊！謝氏趕緊湊到謝沉淵身旁，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沉淵，母親實在是走不動了，這路，能不能歇一晚上再上？”
謝沉淵沒有立刻答她，只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還站在衙門口，臉上掛著假笑的惠州知府。
這知府方才那番話，明擺著沒安好心，他若是帶著一家人留在惠州城裡歇腳，住驛站也好，睡大牢也罷，橫豎都在這個知府的眼皮子底下。
這人既然能當面奚落他，背地裡就敢使絆子，為了不讓所有人被這知府針對，還是儘早上路妥當。
可他想起上路，不代表這惠州知府就想讓他上路。
謝沉淵想到這個可能，目光又落回知府臉上，他正衝著他笑。
“王爺舟車勞頓這麼久，剛到惠州地界就要繼續趕路？若真是如此，王爺以前的舊部知道了，定然會怪下官招待不周。”
惠州知府搓著手，臉上那層假笑更甚了，不等謝沉淵開口，便朝身後一揮手，“所以王爺還是在惠州住幾日再趕路吧！來人，把鎮北王一行人帶進大牢，好生‘招待’。”
官差們一擁而上，推搡著人群往牢裡趕，牢門一道一道開啟，男犯往左，女眷往右。
沈嫵被人從謝沉淵身邊拽開時，兩隻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袖子：“凝凝不要和王爺分開！凝凝要和王爺一起！你們放開凝凝！放開！”
那官差不耐煩地一甩手，把她往牢門裡狠狠一搡。
沈嫵踉蹌了兩步，撞在牢房的柵欄上，肩膀磕出一聲響，謝沉淵被推進隔壁那間，隔著兩道木柵欄轉過頭來，正好看見這一幕，臉色唰地沉了下去。
他雙手攥住柵欄，冷冽的說道：“對本王的王妃態度好點，別傷她，否則本王不會放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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