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輕步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挨著床沿坐下。掌心穩穩覆住玉芬微涼的手。四目相對的瞬間，長青眼底滿是疼惜，“玉芬，你辛苦了。”
玉芬心頭一暖，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挺好的，你快看看咱們的孩子。”
長青連忙應聲，微微俯身湊上前，屏住呼吸細細打量襁褓裡的小嬰兒。小傢伙閉著眼睛，小臉粉嘟嘟的，眉眼輪廓，甚至鼻尖的弧度，果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他看著看著，眼底漾開溫柔笑意，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腳步聲急促響起，長福兩手各拎著一罐奶粉，大步流星走進病房。他把兩罐奶粉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笑著看向床頭的玉芬：“二嫂，恭喜你喜得貴子。這是我專門去商場買的成人奶粉，你坐月子好好補一補，把身體好好養養。
頓了頓，他語氣格外誠懇：“生意上的事你啥都不用操心，你不在的時候，需要跑腿的雜事我幫二哥去幹，你就安安心心坐好月子，照顧好孩子就行。”
玉芬心裡透亮，哪會看不出長福的心思。他分明是藉著幫忙的由頭，想多摻和家裡的生意。只是她剛生產完，身子虛弱，確實無力兼顧瑣事，便也不再推辭。
她輕輕頷首，語氣溫和客氣：“辛苦你了長福，真是難為你這般有心。”
一旁的二狗媽早已默默將所有東西歸置妥當，大小包袱疊得整整齊齊，齊齊碼在床尾。方才瞧見長青與玉芬溫情脈脈的模樣，她自覺是外人，些許些許侷促，連忙偏過頭，安靜靠牆站在一旁。
長青看在眼裡，神色坦蕩溫和，主動開口解圍道謝：“大嫂，這次真辛苦你了。聽長柱說，昨夜你和么妹輪流守了一整夜，實在過意不去。”
二狗媽連忙擺了擺手，笑得隨和：“都是一家人了，哪用說這般見外的話，不過順手搭把手，應該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么妹捏著剛辦好的出院單據，眉眼帶笑走進來：“二哥，四哥，你們來得太及時了！我剛才還在發愁怎麼把二嫂和孩子送回去。昨天二嫂自己開車趕來醫院，我坐在後排全程提心吊膽，嚇得我手心冒汗，好在一路順利。”
長福順勢抬手拍了拍衣角，主動問道：“二嫂，車鑰匙在哪？我來開車穩穩當當送你們回家。”
玉芬聞言，抬手虛弱指了指床尾的包袱。二狗媽立刻會意，伸手把其中一個包袱遞到她手邊，玉芬摸索片刻，捏出鑰匙，輕輕抵到長福手中。
趁著空檔，二狗媽貼心上前，拿起備好的薄軟棉帽，小心翼翼戴在玉芬頭上，又細細替她攏好衣領，撫平衣襟褶皺，柔聲叮囑：“等會坐車千萬別開窗，月子裡最怕吹風受涼。”
“嗯，多謝大嫂提醒。”玉芬輕聲應道。
收拾妥當，么妹主動拎起所有行李。長青小心翼翼攙扶著玉芬起身，動作溫柔穩妥。二狗媽雙手護著襁褓裡的孩子，四人一同緩步走出病房，往醫院門口走去。
長福率先坐進駕駛室。長青扶著玉芬穩穩坐進後排，又從二狗媽手中接過襁褓，小心抱著孩子坐到副駕。麵包車後排為了送貨拆掉了一排座椅，空餘雜亂，不便坐人。么妹和二狗媽見狀，索性提議步行回家，讓他們開車先走。
兩人立在路邊，目送麵包車緩緩駛遠，才並肩轉身，手挽著手，說說笑笑朝著林家莊的方向走去。
途經市場門口，對面的餘記茶鋪裡，餘秀蓮剛洗完自己和壯壯的髒衣服，剛剛晾曬妥當，正走到茶鋪門口透氣。一抬眼，恰好看見馬路對面手挽手，談笑前行的么妹與二狗媽。
這一幕刺得她眼底發澀，心頭怒火驟起，狠狠朝著地面啐了一口。
她心底憤憤不平，暗罵林家人心涼薄、全然沒有半點情義。她和林長柱離婚才多久，這小姑子便和二狗媽親密無間，真真是白眼狼。
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餘秀蓮無義！
秀蓮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找餘胖子問個清楚。她日日喊他吃飯，給他孩子送餅，搭手料理生活，他照單全收，卻始終裝傻充愣，不肯給她一句準話，絕不能再這般耗下去。
夜色漸沉，茶鋪準時關門。院裡兩個孩子還在追逐嬉鬧，趁著無人打擾的空檔，秀蓮大步走到餘胖子面前，眼神堅定，開門見山：“餘大哥，我不跟你繞彎子，今天就問你一句實話——咱倆之間，到底有沒有可能？你若是半點看不上我，我明天立刻搬走，絕不糾纏。”
餘胖子心頭一怔。
他本就貪戀現狀，樂得自在。平日裡秀蓮洗衣做飯、喊他吃飯，他不用操心家事，每月還安穩收著她給的房租，他本想這麼含糊度日，可如今秀蓮把話攤開說死，他再也沒辦法裝糊塗推諉。
他稍作沉吟，故意麵露難色：“秀蓮，你是個好女人，勤快能幹、踏實本分，誰能娶到你都是天大的福氣。可是我身上還壓著一堆外債，實在不忍心拖累你。
秀蓮聽著這話，非但沒有退縮，反倒心頭一暖，只當是他顧慮太多，真心為自己著想，連忙柔聲安慰：“餘大哥，不過是些外債罷了，沒什麼大不了，只要我們倆好好踏實幹活，早晚能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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