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把那本泛黃的厚牛皮相簿合攏。
皮革邊緣摩擦著大衣布料，發出沙沙的微響。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卡在喉管裡的濁氣。
胸腔子裡那股子陳年積壓的酸脹感，終於順著夜風散了個乾淨。
曾經的苦難都化作了今天的甘甜，一切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八仙桌周圍的熱鬧勁兒這會兒已經到了尾聲。
大牛那頭憨熊四仰八叉地歪在靠背椅上。
他衣領子扯開一大半，露出油汪汪的黑胸毛。
嘴裡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答，砸在滿是油汙的衣襟上。
“哥……俺還能喝……給俺滿上……”
大牛含混不清地砸吧著厚嘴唇，手在半空瞎抓撓了兩下。
柱子站在旁邊，臉上的刀疤被火光映得通紅。
他嫌棄地拿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一把揪住大牛的後衣領。
“別擱這兒丟人現眼了，走道都順拐了還喝。”
柱子結巴著罵了一句，粗壯的胳膊一發力，硬生生把這二百來斤的肉山給架了起來。
大牛腳底下一滑，皮鞋底子在青磚上擦出刺耳的吱嘎聲。
險些帶著柱子一起栽進旁邊的空酒箱子裡。
“俺沒醉！這高粱燒摻了水了，沒勁！”
二寶捏著鼻子往旁邊躲出老遠，名貴的風衣下襬在風中直晃。
“柱子叔，你快把他弄走，這酒糟味兒燻得俺眼睛直冒酸水。”
她皺著畫了精緻妝容的臉，高跟鞋不耐煩地磕著石板地。
大猛趕緊湊過來，伸手幫柱子托住大牛那條往下滑的粗腿。
“二弟，搭把手，這老牛忒沉了。”
大寶的眼鏡師兄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鏡。
他捲起白襯衫的袖子，幫著在另一邊扶住大牛的腰眼。
三個漢子連拉帶拽，吭哧吭哧地把這灘爛泥往地堡入口的客房方向搬。
腳步聲雜亂無章，踏踏的悶響在夜裡傳出老遠。
大寶走過去，一把撈起還在揉眼睛的小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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