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現在的，能踏踏實實坐在這兒喝口烈酒的，真沒幾個了。”
大牛臉上的憨笑也收斂了，大厚嘴唇子緊緊抿成一條線。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仰起脖子咕咚灌下一大口高粱燒。
辣得他直翻白眼，硬是沒吭一聲，眼眶子卻被酒氣頂得通紅。
秦風喉結劇烈上下滾了兩圈，嚥下嘴裡發苦的唾液。
他那雙深黑的眸子盯著跳躍的炭火，眼角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酸熱。
這輩子見慣了死人，心腸早就練得跟生鐵一樣硬。
可提起那些回不來的老夥計，心口窩還是像被人拿鈍刀子割了一下。
悶得喘不上氣。
他夾著菸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骨泛起一層青白。
秦風端起桌上的酒盅，仰脖將剩下的半口酒倒進喉嚨。
酒液滑過食道，像一團火球燒進胃裡，驅散了那股子往上泛的酸楚。
兩人笑著笑著，眼角都溼潤了，卻誰也沒去擦。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里，眼淚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能活下來，能在院子裡看孫子孫女瘋跑，就是老天爺給的天大造化。
“都他孃的閉嘴，大過節的嚎啥喪。”
秦風把空酒盅重重砸在石桌上，發出一聲震耳的脆響。
“他們的份兒，老子早給他們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不虧。”
就在這傷感的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
莊園外頭那兩扇沉重的生鐵大門上。
突然炸起一陣刺耳的電子門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尖銳的蜂鳴音直接撕裂了後山深夜的寂靜，在山谷裡來回撞擊出迴音。
驚得葡萄架上歇腳的幾隻夜鳥撲稜稜飛起，抖落幾片殘葉。
大牛嚇了一激靈，手裡的酒碗險些扔在地上。
“哎喲臥槽！這半夜三更的，誰在外面摁那催命的門鈴！”
他摸著後腦勺，藉著酒勁兒站起身，大腿碰得石桌直晃盪。
秦風眉頭猛地擰成一個死疙瘩，兩道花白的劍眉倒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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