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少告黑狀，俺那是沒拿穩，掉地上的。”
大牛拍了拍圓滾滾的啤酒肚，打了個帶紅薯味的飽嗝。
秦風把菸斗在桌角磕了兩下，磕落一截暗紅的火星。
火星子落在地磚縫隙裡，瞬間熄滅，留下一抹焦黑。
“行了，倆老幫菜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了，還天天跟烏眼雞似的鬥氣。”
黑老三把輪椅剎住車，綠豆眼透過厚底老花鏡瞅著窗外。
“這暴雪邪乎，外頭那些沒有暖氣的窮苦人家，熬不過去啊。”
老頭子嘆了口長氣，乾瘦的手指頭摸了摸懷裡的暖水袋。
秦風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暗光。
“大寶前兩天就把基金會的抗災物資車隊發出去了。”
他喉結微動，嚥下嘴裡那點發苦的菸草味兒。
“棉衣和糧食能救多少是多少，老子這把年紀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黑老三連連點頭，眼角擠出兩包渾濁的淚花。
“秦爺積大德，子孫後代肯定福澤綿長。”
老頭子揉了揉凍發麻的膝蓋，臉色有些發緊。
“俺去裡屋聽收音機了，這老寒腿吹不得大玻璃邊的涼氣。”
保鏢走過來，推著黑老三的輪椅慢慢走遠了，橡膠輪子摩擦地毯發出微響。
大牛抹了把嘴角的殘渣，拿袖口蹭掉沾在胡茬上的地瓜泥。
“哥，俺去灶間瞅瞅，剛才聽見三侄女說要燉羊肉鍋子。”
他挺著個大肚腩，趿拉著布鞋，步履蹣跚地挑開門簾鑽了出去。
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鈍響。
屋裡瞬間清靜下來，只剩下小火爐裡的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劈啪。
秦風把抽空的菸斗擱在紫檀木桌面上。
兩隻粗壯的胳膊撐著窗臺邊緣，身子微微往前傾。
呼吸間，溫熱的白氣撲在冰冷的玻璃上。
瞬間凝結成一片細密的白霧，遮住了外頭的視線。
他拿長滿皺紋的手指頭，在白霧上胡亂劃了一道。
劃痕裡透出外頭肆虐的冰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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