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秋那帶著點沙啞的輕聲呢喃，順著秦風的後脊樑骨一路鑽進了心窩子裡。
他那寬厚的胸腔子猛地抽縮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塊剛出爐的燒紅烙鐵，實打實地烙在了最軟和的軟肉上。
這輩子吃過的冰碴子、淌過的汙血，全在這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軟話裡化成了灰。
秦風沒吭聲，粗糙的喉結在乾癟的脖頸上劇烈地上下滑動了兩圈。
嚥下喉嚨裡那股子直往上反的酸澀，眼底翻湧的戾氣瞬間散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酸掉牙的肉麻話他一個糙漢根本倒騰不出來。
他只把手裡那隻溫潤的白瓷茶缸子，輕輕擱在旁邊的紫檀木桌沿上。
杯底磕著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悶的當啷音，濺出兩滴泛著紅亮的茶水。
秦風轉過半個身子，那雙長滿褐色老年斑的大黑手反包住妻子的手背。
掌心裡的死繭子摩挲著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粗魯卻穩當地用力捏了捏，傳遞過去一股子滾燙的熱乎氣。
“你這老婆子，大半夜的淨整這出。”
秦風嗓子眼帶著常年抽旱菸燻出來的砂石顆粒感，故意把語調往下壓。
“老子當年要是不硬起心腸，這會兒咱倆的骨頭渣子早讓後山的野狗啃禿嚕了。”
蘇晚秋吸溜著清鼻涕，把臉從他那件粗糙的布褂子上挪開。
她抬起頭，眼眶四周紅通通的。
嗔怪地拿手指頭戳了一下秦風結實的胸大肌，指甲刮出輕微的沙沙聲。
“就你長了張鐵嘴，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非得拿渾話噎人。”
秦風咧開嘴，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老牙，胸腔震動發出沉悶的低笑。
“那時候家裡連一粒高粱米都刮不出來，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搬家。”
他目光越過蘇晚秋的肩膀，死死盯著防彈玻璃窗外瘋狂肆虐的鵝毛大雪。
白毛風颳得窗外老樹椏子咔嚓折斷，砸在雪窩子裡撲騰起一陣白霧。
“老秦家那幾個吸血的螞蟥，當年堵著破廟門搶咱最後一點口糧。”
秦風夾著她冰涼的指尖，雙手合十狠狠搓了搓，想把體溫渡過去。
“那會兒我按那個斷親的血手印，心裡頭連半點活人的熱乎氣都沒了。”
他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歷經滄桑的冷厲。
“要不一腳踢開那幫活王八，老子拿啥命去深山裡給你們娘幾個找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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