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那隻長滿褐色老年斑的大黑手，重重拍在生鐵保險櫃的櫃門上。
手心裡的硬老繭摩擦著冰涼的鋼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鈍響。
那股子伴隨了他大半輩子的血腥味和算計，隨著這聲響動全被封死在了黑漆漆的鐵箱子裡。
他把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揣進大衣兜裡，轉過身往地堡上頭走。
軍用皮靴踩著青石階，發出踏踏的悶響。
這一步步走上去，光陰就像順著指縫漏掉的粗沙子，抓都抓不住。
外頭的樹葉子黃了又綠，大雪化成了春泥，日子過得像後山那口古井裡的死水。
四五年的光景，就這麼在吃喝拉撒裡悄沒聲息地走沒影了。
初夏的微風順著鐵絲網外頭刮進來，卷著股子松針發酵的清苦味兒。
院子當間那幾棵老桃樹，落了一地的粉白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
“姥爺！俺看您來啦！”
一個一米八幾的半大小夥子，像頭壯牛似的從大紅鐵門外頭撞了進來。
這小子穿著身時髦的藍粗布牛仔褂，腳底下蹬著雙白膠鞋。
鞋底子在青磚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膠印。
這是大寶家的大兒子虎子，當年那個只知道要肉吃的小胖墩，如今已經抽條成了高中小夥。
“嚎啥，震得樹上的灰斑鳩都掉下來了。”
秦風坐在藤椅上，拿著把生鏽的鐵剪子修剪手裡的君子蘭，眼皮都沒撩一下。
剪刃卡住枯黃的葉片，發出咔嚓的脆響。
虎子嘿嘿乾笑兩聲，湊過來拿手背抹了把腦門上沁出的亮汗。
“俺這不是明兒就要去省城住校念高中了嘛，俺娘非讓俺來給您報個到。”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石桌上那盤剛洗好的紅皮脆棗。
水珠子順著棗皮往下滴，砸在桌面上。
“俺尋思著，順道在姥爺這兒蹭頓紅燒肉吃。”
秦風放下剪刀，鐵片磕在石桌上發出噹啷的脆響。
“你個癟犢子，饞蟲都快從喉嚨眼裡爬出來了。”
他伸手從兜裡摸出幾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啪地拍在虎子懷裡。
“拿去買書，敢拿去買菸抽，老子打折你的狗腿。”
虎子攥著帶著旱菸味兒的鈔票，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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