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嚥下最後一口濃縮了百年參須精華的熱湯，喉結順暢地往下一滑。
喝著那口帶著媳婦溫度的雞湯，秦風把菸斗在桌上重重一磕，嘴角扯出一抹通透的笑。
“從此不需要再依賴空間，因為現實已經比空間還要美好。”
那股子縈繞在腦殼頂上幾十年的虛無重擔，算是徹徹底底砸碎在青石板上了。
窗外的狂風暴雪不知啥時候停了脾氣，日子在吃喝拉撒裡流水般往前滾。
轉眼間，老榆樹枝丫上的厚雪殼子全化成了滴答往下掉的涼水。
初春的暖風順著山溝子倒灌進來，吹散了地堡裡捂了一冬天的煤煙味兒。
泥土化凍的土腥氣混著腐葉發酵的澀味，一個勁兒往鼻窟窿裡鑽。
清明節的節氣，就踩著這爛泥水慢吞吞地到了跟前。
秦風靠在院子當間的藤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老核桃。
“咔噠、咔噠”的碰撞聲不緊不慢，透著股卸下包袱的閒散。
大牛提溜著鬆垮的褲腰帶，踩著一腳爛泥從前院拱門那邊晃悠過來。
他那張大黑臉上冒著一層亮晶晶的虛汗，手裡攥著個竹編的破笸籮。
笸籮裡頭碼著厚厚一沓子泛黃的燒紙，帶著股粗糙的紙漿酸氣。
“哥……呼哧，這眼瞅著清明瞭，地皮全化軟和了。”
大牛大口倒著氣，拿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子。
“俺尋思著問問你，後山亂葬崗子那邊，老秦家那兩口子的墳頭都平了。”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在肥胖的脖子上劇烈滾了一下。
“咱、咱真不去燒兩張紙？村裡那些老碎嘴子又該擱背後嚼舌根了。”
秦風手裡盤核桃的動作猛地一停。
木頭珠子磕碰的清脆聲戛然而止，院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他眼皮子往下耷拉著，深黑的眸子射出一道淬了冰的冷光。
刀刻般的皺紋在眼角擠壓在一起，透著股生硬的煞氣。
“你那狗腦子裡裝的全是泔水？”
秦風嗓音沙啞，像兩塊粗砂紙在死命摩擦。
“當年大雪封門，那老畜生端著棒子麵碗站在門口看老子的笑話。”
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稜角分明地鼓了起來。
“我媳婦和閨女餓得直翻白眼，他們連半個草根都沒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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