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全家得齊齊整整地去，讓他老人家在那頭也過得風光些。”
院子那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踩著水窪子傳了過來。
大寶穿著身利落的黑色女式西裝，踩著半高跟鞋走在前頭。
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她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清秀的眉毛擰成個死疙瘩。
“二妹，你能不能把你那帶泥的靴子擦擦！”
大寶語氣裡透著股子管家婆的嚴厲，指著二寶那雙鮮紅的細跟皮靴。
“去山上掃墓，你穿這身大紅風衣去扭秧歌啊，跌泥坑裡俺可不扶你。”
二寶翻了個大白眼，拿塗了紅蔻丹的指甲彈了彈衣角沾上的泥點子。
“大姐你懂個屁，俺這叫儀態。”
她撇著嘴，香水味順著初春的風飄散開來。
“去看恩人也得穿得體面點，這叫禮數，懂不懂。”
三寶像個肉球似的跟在後頭，手裡端著個巨大的青花瓷盆。
裡頭裝著剛出鍋的滷野豬頭，醬紅色的肉皮泛著誘人的油光。
八角桂皮的濃郁肉香直衝鼻腔，饞得人直咽口水。
“爹！這豬頭俺拿老湯熬了三個鐘頭，肉都爛糊得脫骨了！”
三寶吸溜著口水，胖手死死摳著瓷盆邊緣，指關節泛白。
“啞巴爺生前沒吃過幾頓飽飯，俺特意多給他切了兩斤帶肥膘的後座肉。”
她那個胖廚子老公在旁邊護著，拿白毛巾擦著腦門上的油汗。
“媳婦你走慢點，底下滑溜。”
胖子結巴著，兩手虛護在瓷盆兩邊。
“這肉湯要是灑了，咱倆今兒都得挨爸的柺棍抽。”
大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沉默寡言地從大牛手裡接過那一整箱茅臺。
他粗壯的小臂青筋暴起，肌肉硬邦邦地鼓著。
那幾十斤重的酒箱子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像拎個空紙盒。
“哐當”一聲。
大猛把箱子穩穩當當塞進吉普車的後備箱，車身跟著晃盪了一下。
大寶那眼鏡師兄抱著兩大捆黃表紙，顛顛地跑在最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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