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那隻踩在爛泥窩子裡的軍用皮靴，往下重重地碾了兩下。
黃褐色的泥漿子順著鞋底粗糙的花紋往外擠，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響。
他那雙深黑的眸子透著股子刀鋒般的寒光，冷硬地掃過面前這幫縮著脖子的小輩。
初春的野風順著長白山的山脊樑刮下來，帶著半化不化的冰碴子味兒。
吹得大猛額頭上的那道陳年刀疤跟著眼角的肌肉直抽抽。
這退伍的硬漢喉結劇烈翻滾，嚥下一大口夾著土腥味的冷氣。
“爸……您、您立的規矩，俺們都刻在骨頭縫裡了。”
大猛結巴著表態，粗糙的手掌在西褲褲腿上拼命搓了兩下。
手心裡的冷汗把高檔料子蹭出一片深色的溼痕。
大寶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師兄老公，這會兒也連連點頭。
他推了推往下滑的鏡架，鼻尖上全是細密的白毛汗。
“爹說得對，農林集團這攤子買賣，以後絕不招惹那些心術不正的白眼狼。”
虎子這小胖墩嚇得連清鼻涕都縮了回去。
他兩隻胖手死死攥著二寶的水貂皮大衣下襬，大眼睛瞪得溜圓。
連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姥爺那一腳踹在自己屁股上。
秦風把夾在指縫裡的木頭菸斗揣回大衣兜裡。
他沒再多廢話，轉身邁著大步往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走去。
軍靴踩斷了一根枯樹枝，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車門推開，門軸缺油扯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長音。
一家人麻溜地鑽進車廂，誰也沒敢這時候觸秦風的黴頭。
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狂躁的轟鳴，排氣管噴出大團嗆人的黑煙。
車軲轆碾壓著泥水路，搖搖晃晃地順著原路開回了後山莊園。
沉重的生鐵大門在身後哐噹一聲合攏。
門栓咬合發出咔噠的脆響，把外頭的荒野徹底隔絕。
地堡堂屋裡頭，地龍燒得青磚地面微微發燙。
一股子乾燥的煤暖氣迎面撲來，驅散了骨頭裡沾染的春寒。
秦風脫下沾了泥點的黑呢子大衣，隨手掛在門口的木頭架子上。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紫檀木太師椅裡，指腹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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