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無愧於天，無愧於地，更無愧於自己的妻女。
秦風這句在心窩子裡砸響的悶雷，硬生生把胸腔子裡那顆老心臟撞得狂跳不止。
“咚，咚，咚。”
心跳聲順著肋骨條子傳進耳朵眼，帶著股子不服老的生猛勁兒。
血液像燒開的高粱燒，順著乾癟的血管橫衝直撞。
他那雙長滿褐色老年斑的大黑手，死死摳著瞭望塔的木欄杆。
指甲蓋因為用力泛起一層駭人的青白。
粗糙的掌心老繭颳著粗糙的木紋，發出“刺啦刺啦”的乾澀摩擦音。
冷風順著大衣的敞口瘋狂倒灌進來。
這風帶著初冬的陰寒，像無數把生鏽的小刀子，颳著他脖頸上的皮肉。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翻滾，嚥下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氣。
剌得嗓子眼發酸，可他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西邊那輪鹹蛋黃似的落日，終於徹底砸進了長白山的黑山脊線後頭。
天邊只剩下一抹濃重黏稠的血紅色殘霞。
這血光潑灑在茫茫雪殼子和光禿禿的白樺樹杈上。
把整個東北大地染得蒼茫悲壯，透著股子生吞活剝的原始野性。
秦風半眯著那雙深黑的眸子，眼角的核桃紋被這血光映得通紅。
底下青石板院子裡，地龍的熱氣正順著磚縫往外冒。
融化了石桌邊上的薄冰，洇出一灘溼漉漉的黑水印子。
大牛那粗嘎漏風的破鑼嗓子，隔著老遠就撞了上來。
“老、老三！你撒手！那是俺倒的茅臺底子！”
大牛拄著龍頭柺杖，那張大黑臉憋得發紫。
他大厚嘴唇子直哆嗦，下巴上的白鬍茬子跟著亂顫。
另一隻蒲扇大的糙手，死死護著個缺了口的白瓷小酒盅。
“你個老癟犢子，剛才造了三大碗了，還惦記俺這點刮鍋底的香火情！”
黑老三縮在輪椅上，乾癟得像個風乾的陳年核桃。
他身上裹著條厚實的羊毛毯子，只露出一雙像雞爪子般的黑手。
老頭子拿紫檀木柺杖頭，毫不客氣地敲著大牛的皮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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