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陳建兵氣得快要失去理智,隨時可能撲上去掀桌子,一直站在後方的沈清秋動了。
她邁開長腿,走到辦公桌前,單手按住陳建兵的手臂,微微用力,示意他退後。
沈清秋抬眼,清冷的目光直逼錢有財。
“錢副廠長。”沈清秋語氣平靜,“這批外匯訂單,京市的大領導們一清二楚。這是關係到國家外匯儲備、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玩這種卡脖子的低階手段?”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壓迫感十足:“如果訂單真的因為面料供應斷裂而出現違約,導致國家鉅額外匯流失。上面一旦追究下來,成立專案組徹查。你覺得,你這個副廠長,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錢有財聽完,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沈清秋,轉頭看向旁邊的小舅子馬得利:“得利啊,你聽見沒?這位女同志拿京市的大領導來嚇唬我呢!”
馬得利配合地發出一陣嗤笑,滿臉鄙夷。
錢有財收起笑聲,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沈清秋。他壓根不信這套說辭。
“大領導?大領導日理萬機,國家那麼多大事等著他們處理,誰有那個閒工夫來管咱們這兩個地方小廠幾臺破機器修沒修好的雞毛蒜皮?”
錢有財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菸灰,“就算上面真派人來查,又能查出什麼?我說機器壞了,機修記錄擺在那兒,誰能證明我是故意的?我這叫客觀不可抗力!”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毫不退讓地迎上沈清秋的視線,開始倒打一耙。
“反倒是你們服裝廠。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接了那麼大的外匯訂單,利潤大得能撐死人,卻想著吃獨食。寧願讓訂單面臨逾期違約的風險,也不願意分出一點活兒讓周圍的兄弟單位跟著喝口湯。”
錢有財冷笑連連:“你真以為上面的領導瞎了眼嗎?等領導查下來,看到你們這種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的做法,你猜領導的板子,是打在我這個‘機器壞了還在努力搶修’的副廠長身上,還是打在你們這些‘只顧私利、破壞兄弟單位團結’的人身上?”
這一番強詞奪理、顛倒黑白的言論,錢有財說得理直氣壯。
他篤定陳建兵不敢拿整個服裝廠的存亡去賭。重新找廠子研發面料需要幾個月的時間,而交貨期近在眼前。時間,就是他手裡最致命的底牌。
看著陳建兵鐵青的臉色,錢有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決定採取談判桌上慣用的“高開低走”策略,丟擲自己所謂的“讓步”。
他坐回椅子上,擺出一副大度施恩的姿態。
“行了,老陳。看在咱們多年老交情的份上,我再退一步。”錢有財伸出一根手指,“面料價格,我可以給你降五毛。就按四塊五一米算。至於代工訂單……”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馬得利,繼續說道:“一半確實多了點。只要你同意分出三分之一的訂單,交給兄弟廠子去做。合同一簽,我保證,紡織廠的機器今天晚上就能‘修好’。明天一早,第一批面料就能送進你們服裝廠的大門。”
先提一個極其苛刻的條件,再假裝大方地做出讓步。這樣對方在巨大的壓力下,心理防線更容易崩潰,從而接受這個原本依然是敲詐的方案。錢有財對自己的手段頗為得意,就等著看陳建兵感恩戴德地簽字。
然而,陳建兵還沒開口,旁邊的馬得利先急眼了。
“妹夫!這怎麼行!”馬得利一步跨上前,神色焦急,“來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一半嗎!怎麼突然變成三分之一了?這少了這麼多訂單,我回去怎麼跟我廠長交代!”
馬得利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可是拿著這筆還沒到手的訂單,在鄭廠長面前立下了軍令狀的。只要能把訂單拿回去,他就能再上一步,坐上副廠的位置。現在生生砍掉了一大截,他的升職夢豈不是要打折扣?
錢有財被這沒腦子的大舅哥當眾拆臺,臉色一沉。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馬得利一眼,眼神凌厲得像要吃人。
蠢貨!連這點談判策略都看不懂,在這兒瞎攪和什麼!
馬得利被錢有財那兇狠的眼神一掃,嚇得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退到一旁不敢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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