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站在一旁，看著錢有財這副有恃無恐的嘴臉，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錢有財這是鐵了心要從服裝廠身上撕下一大塊肉。這種貪得無厭、毫無底線的人，一旦妥協一次，後續他就會變本加厲，用各種理由卡脖子。
這談判，完全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眼看陳建兵雙目噴火，處於即將爆發的邊緣，沈清秋抬手攔住他。
她上前一步，目光在錢有財那顆有些反光的腦袋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錢副廠長，算盤打得真是不錯。好處全讓你一家佔盡了。”
沈清秋語氣冰冷，沒有帶一個髒字，卻字字誅心，“只是你這心操得也太多了點。為了這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算計來算計去。難怪這頭頂上的頭髮，都掉得剩不下幾根了。我真希望你晚上躺在床上，能睡得著覺，別做虧心事遇到鬼。”
這句話一齣。
辦公室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錢有財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他最忌諱、最痛恨別人提他的頭髮！四十來歲就禿了頂，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痛處。平時在廠裡，誰敢多看他的頭頂一眼，他都能找藉口把人穿小鞋整得生不如死。
原本他還覺得眼前這個女同志長得漂亮，盤亮條順，甚至心裡還存了幾分齷齪的綺念。
但此刻，聽到這句直擊靈魂的嘲諷，錢有財眼底的驚豔瞬間轉化為極度的厭惡和暴怒。
這女人不僅嘴毒，而且說話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肺管子上，討厭至極！
“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兒指桑罵槐！”
錢有財氣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裡的水濺出大半，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沈清秋破口大罵。
“我這頭髮是為了紡織二廠日夜操勞、為了幾千號工人的飯碗愁掉的！我問心無愧！”
錢有財怒火中燒，徹底撕破了那層偽善的面具，大聲咆哮：“我為了讓你們服裝廠能順利完成那些狗屁外匯訂單，頂著多大的壓力，冒著多大的風險，才推舉我大舅哥去幫你們解決問題！”
他一把將馬得利拉到身前，拍著他的肩膀：“得利在隔壁市服裝廠幹了十多年的車間主任，經驗豐富，技術過硬！有他的廠子給你們代工分擔壓力，你們才能保質保量地按時交貨！我這是在幫你們分擔風險，讓你們輕輕鬆鬆拿政績！你們不僅不感恩戴德，還敢在這兒對我冷嘲熱諷！”
錢有財瞪著陳建兵，下達最後通牒：“陳建兵！識時務者為俊傑！路我給你鋪好了，條件就擺在這兒！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面料供應徹底掐斷！我就看著你到時候交不上貨，怎麼抱著那一堆廢紙哭！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面對錢有財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威脅，沈清秋連半句廢話都沒再多說。
她甚至沒有反駁那些荒謬的“幫忙”說辭。
沈清秋直視著錢有財赤紅的雙眼，眼神冷酷如冰，只平靜地問了一句話。
“錢有財，你確定，一定要撕破臉，沒得談了是嗎？”
面對沈清秋這句不留絲毫餘地、直擊靈魂的質問，錢有財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反而身體向後一靠，抬起手，撣了撣中山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扯出一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冷笑。
“沈顧問，話別說得這麼難聽。”錢有財再次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颳了刮茶葉沫子，吹了一口熱氣，“什麼叫撕破臉？這買賣成不成，主動權在你們手裡。我提了條件，你們答應，咱們就是合作共贏的好兄弟；你們要是捨不得那點利潤，非要一毛不拔，那這臉撕不撕破，可就得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他押了一口茶水，將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機器壞了是事實。你們要是願意等，那就慢慢等。只不過，那些外國客商等不等得及，違約金你們賠不賠得起，那就跟我錢某人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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