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福祿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劈叉了。
可兵呢？他聽裴沅的，早就把兵調出去守村子了，府裡就剩幾十個家丁。
家丁們關門的關門，堵牆的堵牆，可百姓拿木頭一撞，大門就倒了。
幾十個家丁哪擋得住成千上萬的人？百姓湧進院子，見東西就砸，見人就綁。
阮福祿和幾個權貴被堵在正堂裡，面如土色，腿肚子直打哆嗦。
百姓衝進來，二話不說，拿繩子就綁。
有個權貴還想擺架子，梗著脖子喊：“大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是造反！是要誅九族的！”
綁他的那個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知道啊，你是劉老爺嘛，去年你收了我家三畝地，說我爹欠你八石米，我爹還不上，你把我妹妹拉去賣了，劉老爺，你還記得不？”
劉老爺臉都白了，嘴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腿一軟就跪下了。
另一個權貴被幾個婦人圍住，揪著領子扇耳光：
“你去年收了我家的房，把我婆婆趕出去凍死在路邊，你還記得不？我婆婆七十歲的人了，大冬天被你趕出去，第二天就硬在路邊了！你賠我婆婆的命來！”
那權貴被打得嗷嗷叫，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你們這些賤民！你們敢打我？等我的人來了，把你們全抓去充軍！”
婦人們一聽更氣了，直接打的他嘴巴都歪了，牙都掉了兩顆。
百姓們把阮福祿一夥人綁成一串，押到院子裡，又衝進各個屋子翻箱倒櫃。
翻出來的契書堆了一院子，有人拿了火把就要點，趙禮誠趕緊攔住：“別急別急，燒是要燒的，但得讓大夥兒看明白了再燒。”
他把一摞契書往阮福祿面前一扔：“阮老爺，你自己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阮福祿低頭一看，臉更白了。
最上面一張契書就是一個老百姓七十九兩的貸款。
七十九兩，旁邊注著：“月利五分，利滾利，逾期不還，以田產房屋抵償。”
阮福祿哆嗦著說道：“七十九兩很多嗎？你們應該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夠努力，不然怎麼七十九兩都拿不出來？”
趙禮誠一聽這話，差點氣笑了。
他指著阮福祿對滿院子的百姓說：“阮老爺說了，你們還不起錢，是因為你們不夠努力，你們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夠努力，不然怎麼連七十九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百姓們炸了。
“七十九兩？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收的糧食全賣了也就五兩銀子！七十九兩我得還十五年！還不算利錢！算上利息，我兒子孫子也得跟著還下去……”
“我爹在礦上幹活，累吐了血，一年才掙二兩銀子！七十九兩？我全家不吃不喝乾一輩子也攢不下！阮老爺，你跟我說我不夠努力？！”
“不夠努力？我們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天黑透了才回來，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這叫不夠努力？你阮老爺倒是努力，你努力什麼了？你就努力收我們的租子、放我們的高利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