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老婦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兒子被徵去當兵,官府說給安家糧,一粒也沒見著!我兒媳婦借了你們兩鬥米,利滾利成了十石,我家的田沒了,房子也沒了,現在我連口稀粥都喝不上,你跟我說我不夠努力?我這條老命還不夠努力嗎?我把能賣的都賣了,能當的都當了,我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你還要我怎麼努力?”
百姓們越說越氣,上去就開始踹阮福祿。
阮福祿被踹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人群外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個姓裴的呢?她也是幫兇!別讓她跑了!!”
眾人一聽,對啊,那個姓裴的給阮福祿出了那麼多主意!不能放過她!
裴沅這會兒正被人從後院帶出來。
她壓根兒沒想跑。
跑什麼?她巴不得被人抓呢。
幾個婦人把她推到院子裡,往阮福祿旁邊一按。
有人指著她鼻子罵:“就是這個妖人!給阮福祿出主意害咱們!!”
“這個幫兇!這個妖人!看著人模人樣的,心腸比阮福祿還黑!”
裴沅低著頭,嘴角微微抽了抽。
對對對,就這麼罵,罵得越狠越好,最好明天就傳遍整個安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裴沅是個禍害,幫著權貴坑害百姓。
禍害老百姓的名聲這不就坐實了?
她抬起頭,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很溫和很體貼的語氣說道:“鄉親們,大家聽我說一句,阮老爺也是為了大家好,你們想想,高利貸這規矩存在了幾百年,自然有它的道理,借了錢,就得還,還不上,就得拿東西抵,天經地義嘛,你們說還不起,那就再借嘛,借新債還舊債,拆東牆補西牆,總能撐過去的,至於子子孫孫……哎呀,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操那麼多心幹什麼?實在不行,把孫子押給阮老爺,阮老爺還能虧待了孩子不成?總比跟著你們餓死強吧?”
百姓們看到她臉的一瞬間,先傻了一瞬。
這不是蓮花聖母嗎?
再聽到她的話,又傻了好幾瞬。
這是蓮花聖母說出來的話?
這是那個傳說中慈悲為懷、救苦救難的蓮花聖母?
一個年輕媳婦當場就哭了:“聖母……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兒子才三歲,你讓我把他押給阮家?阮家會把他賣到哪兒去?我以後還能見著他嗎??”
裴沅面上做出語重心長的樣子,嘆了口氣:“這位嫂子,你這話就不對了,三歲怎麼了?三歲也是勞動力啊,阮老爺買了去,管吃管住,長大了還能給他娶媳婦,總比跟著你吃糠咽菜強吧?再說了,你要是不還錢,阮老爺一樣要抓你兒子,到時候你連這幾兩銀子都拿不到,不是更虧?”
這話說得惡毒至極,連阮福祿都忍不住側目看了裴沅一眼,心想這人比我還會當惡人。
我阮福祿放高利貸放了這麼多年,都沒好意思說把人家三歲的娃押來抵債。
臺下的百姓徹底憤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