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取士,從無小事。”
他叫來傳話的人,把批覆遞回去:“帶回貴府。案在御史臺和大理寺走,太子署內,只認卷宗,不認人情。”
傳話人走後,官署裡的人大氣不敢出——都知道太子這一手有多重:兩家遞話,李承乾連個“容議”都沒給。
長孫無忌派人來問了一趟——問的是案子會不會牽到族裡。李承乾的回答也一樣:“案卷牽到誰,就是誰。”
閱卷房裡,一份份硃卷過手,考官們各自有了偏愛。
有份卷子初考官讀到一半就擱下了——通篇數字對仗,密得喘不過氣,“三萬裡河”“四百軍州”,數詞一串接一串,像賬房先生寫的詩。初考官批了四個字:“賣弄辭采。”
復考官接過,起先也皺眉,讀到中段,忽然坐直了。
數詞不是虛的——三萬裡河是漕程,四百軍州是稅基,一串一串數字底下,全是實打實的賬。條理藏得深,可一步不虛。他從頭再看一遍,看到後半夜,拍案叫絕。
“這不是賣弄。”他把卷子推給初考官,“這是把賬算絕了。數字對仗是他的皮,裡頭的筋骨,是這個——”他比了個手勢,“一字都不能挪。”
初考官再讀,讀得額頭見汗,把先前的批語劃了。
另一份卷子風格截然相反。州縣刑律安民的策問,通篇無一虛辭,一條律、一個例、一樁可行的法,句句落在實處,穩得像刀刻的。
初復考官這次沒分歧,兩頭都給的高等——只是評語裡不約而同寫了同一個詞:持重。
還有幾份各有所長:邊防策放言驚人的,敢寫“邊軍虛耗,歲供不實”;民政題答得細緻的,連賑濟糧的折耗都算了進去;經義紮實的,帖經一門幾乎滿分。
考官們私下傳閱,各自有各自的心頭好,誰也說服不了誰——好在章程裡寫了,分歧卷送主考裁定。有考官感慨:“往年這會兒,各房都在打聽各房偏愛誰——今年各房只在爭卷子。爭卷子,是好事。”
貢院裡頭,李泰帶人一房一房地巡察。
彌封房的封條他抽檢了三十份,騎縫印一份不差;謄錄房他站在門裡看了半個時辰,八十六支硃筆沒有一支停錯地方;對讀房的對讀記錄他一頁頁翻,標記了七處,七處都合規矩。走到字號庫門口,李泰停了停,親自驗了封條和鎖孔,又看了看守庫人的名冊——名冊上的名字,他一個個都認得,都是查過三遍的。
“殿下這巡法,”跟班的師爺小聲說,“比監察御史還細。”
“御史防的是外賊。”李泰翻著記錄,“本王防的是自己人手滑。外賊好防,手滑難防。”
考官那邊,馬周守得更死。
鎖院的考官起居,他派專人侍候——也專人盯著。考官與外界的每一樣東西,進門都要過他的手:一碟醬菜,一本借的書,一封問病的信,樣樣拆驗。
有人抱怨他小題大做,馬周只回了一句:“字號簿的鑰匙在御史臺,考官鎖在貢院,我這道鎖,鎖的是人嘴。嘴鎖住了,外頭那些銀子,一文都使不進去。”
正月末,收卷。
一千二百餘份卷子,彌封、謄錄、對讀,流水一樣過。彌封房燈火通明,硃筆落紙的聲音沙沙響了一夜——謄錄吏兩班倒,紙漿味混著燈油味,屋裡霧騰騰的。
李世民在宮裡等著信。
“謄多少了?”他問來報信的內侍。
“過半,殿下。”
李世民站在窗前,望著貢院方向那一大片燈火,慢慢說了一句:
“拆封那天,朕要親自去看看。”
。著謄頁頁一裡火燈在子卷份餘千——前窗在站還民世李。去出退,了應躬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