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平了?魏王那隊,竟沒輸!”
“瞧見沒,陣眼被撕開那一下——”一個老兵喃喃,“沒人下令,旁邊的陣自己就合上了。那不叫陣,那叫長在骨頭裡。”
蘇定方在高臺上,微微頷首。
李世民偏過頭,問:“蘇卿看這第三局,怎麼個平法?”
“回陛下。”蘇定方字字砸得實,“魏王的兵,練得像一個人——可帶兵臨陣,見招拆招,還是侯大將軍老辣。方才那道口子,魏王的旗慢了兩息,大將軍的兵一息就用上了。這一局平,平在兵是好兵,將是好將——火候各差各的一爐。”
最後一項,不是比試,是結賭。
侯君集站在校場中央,站得筆直。李泰走到他對面三步,站定。
百官都在看,高臺上的李世民也在看。三局兩勝一平,賬是明擺著的——按賭約,該侯君集開口。
侯君集盯著李泰,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那一百個人。校場上靜得能聽見旗繩打在旗杆上的聲響。
他半晌沒言語。
“方才陣眼被撕開那一下,”他開口,嗓子不高,“沒有號令,旁邊兩個陣自己就合上了。上下一心這四個字,老夫帶兵半輩子,滅國也滅過——不敢說自己做到過。今日見著了。”
他看著李泰,看著看著,咧嘴笑了,抱拳,雙臂抬到與眉齊——軍中最重的大禮。
“前兩局,臣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滿場嗡嗡迴響——
“老夫輸了。——先生。”
校場靜了一息,隨後爆出震天的喝彩。學員們吼得最兇,連對面侯營的兵都在吼——輸給這樣的練法,他們服。
李泰抬手還禮:“先生二字,本王受不起——那道口子,是本王的令旗慢了兩息。練兵的法子本王懂些,真帶兵臨陣,還得跟侯將軍學。”
“好!”侯君集大笑,伸手在李泰肩上重重一拍,“就衝這句實話。回頭老夫的營也照這個練——先從疊被子練起。帶兵的火候,老夫慢慢餵給你。”
“侯將軍的槍法課,”李泰笑道,“本王的學員還等著輪班呢。”
“教!”侯君集嗓門一提,“老夫來排頭一班!”
滿場鬨笑。老將軍自己也笑,笑著抹了把臉。
勳貴堆裡又是一番光景。當初笑“疊被子練兵”笑得最響的幾位,正踮著腳往佇列裡找自家子弟——看見自家那個在家吃飯都要人佈菜的紈絝正站在隊裡踢正步,一腳一腳砸得震天響。幾位國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句話:回去也讓老二去報名。
觀禮臺另一頭,當日朝議上問“古來沒有教打仗的學校”的那位老臣,從頭看到尾,一個字沒說。散場的人流從他身邊過,他扶著欄杆站起來,站了兩次才站穩。旁邊有人問他方才那三局如何,他擺擺手,只說了四個字:“是老臣眼拙了。”
李世民在高臺上起身,朗聲道:“演武三局,兩勝一平。傳旨,講武堂練兵新法,編成操典,頒行各軍。老法子的臨陣功夫,一樣是國本,各軍照練不誤。”
散場時,李世民把李泰叫到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這樣的兵,”他看著校場上列隊退場的那一百人,“給朕練出一個人人如此的大軍來。”
李泰剛要接話,李世民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楚。
“登州的船,正好用得上你練的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