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朝，倭國使團上殿。
正使恭敬的跪在在丹墀下面，把國書舉過頭頂，伏得比殿裡的金磚還低。獻上的貢單唸了半刻鐘——珊瑚、螺鈿、綢緞、各色倭刀，還有白銀。
內侍把銀箱抬上來驗看，李世民垂眼瞧了瞧那一箱白花花的銀子，臉上沒什麼波動。
“ 你們倭王有心了。”
下首的李泰低著頭，憋著笑。這座銀山的主人，自己先送了一箱來——倒像是怕大唐這邊忘了他家地下埋著什麼。
戶部尚書出班謝賞，謝完順口報了句實賬：這些白銀入庫，抵得上登州船廠小部分的工料。滿殿文武都笑，說倭國這次總算沒白來。
只有李泰知道，這一箱銀子，是他們自己從那座沒上鎖的銀庫裡，舀出來給大唐看的第一勺。一年後，大唐自己去搬。
請經的陳詞說得漂亮至極：仰慕大唐、沐浴佛化、舉國向化、請賜真經。正使說到“願世世代代，奉大唐為上國”時，聲音都拔出了顫音，殿上不少大臣都聽得直點頭。
李世民端坐在上，聽完，微微頷首。
“佛經渡世人，不該分海內海外。”他說，“倭國嚮慕文教，是善念。經書——朕，準了。”
殿角有位禮部老臣出列：“陛下，佛經出海，臣以為……”
“愛卿。”李世民擺擺手，笑得雍容，“高僧在彼講經一年，倭人便遣使請經——多一部經，便多一分向化之心，這是功德。”
老臣行禮退下。李泰在班列裡聽著，眼觀鼻，鼻觀心。
功德不功德的另說。這一箱子銀子搬進國庫的時候，那筆更大的賬，就已經記在倭國那片島上了。
“經書三千卷。”李世民接著道，“由弘福寺抄錄，工部用印。魏王——”
“兒臣在。”
“整體流程你都熟悉。賜經的事，你去親自監督。”
“回父皇。三千卷經書，渡海三千餘里，風浪無常，須得專人押運——這是一。辯機法師在倭國一年，講經、抄經、建寺，一人分身乏術，須得添人手——這是二。倭國佛化初開，我唐人僧俗獨懸海外，寺是唐寺、人是唐人，朝廷總得給個體面——這是三。”
李泰頓了頓：“兒臣請組一支護經隊隨行。僧人十名，從弘福寺抽，到彼處助法師抄經講經；護法居士四十名，從講武堂學員裡選——都是練了半年站樁走陣的，扛得動經箱，也鎮得住場面。統共五十人，由一名隊正帶著，護送經書到彼，就地駐下，護法師周全。”
“駐下？”有的大臣問道，“要在倭國駐留多長時間？”
“駐到經書抄全、僧眾能自立為止。”李泰答得篤定，“兒臣估摸著——一年為期。”
倭國正使在丹墀下聽得真切，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大唐的僧人、大唐的居士，長駐倭國——求都求不來的體面。他伏地叩首：“天朝恩典！外臣代敝國上下，恭迎諸師！”
退朝的鐘聲響起來。百官魚貫而出，誰也沒多想——魏王辦事，一向周全。
御書房裡，門一關，戲就立馬卸了臺。
李世民把那箱白銀的貢單丟在案上：“五十個人，護完了經，往哪兒擺，你還沒說。”
“要在倭國擺三處。”李泰道，“倭國的港、城、寺。”
“隊正帶十人，落腳港口商棧——商棧是兒臣商號的產業，進出的船、卸的貨、船塢裡下水的新船，一筆筆記下來。二十人進王城，抄經是幌子，王城的城牆、糧倉、兵營方位，畫進經卷的夾頁裡。剩下的人守著辯機的寺，寺後頭就是海灣——那片海崖，父皇記得的。”
“石見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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