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坡度比想象裡陡，腳下的腐葉層踩上去軟塌塌的，一腳下去能陷到腳踝。項巨猛走在最前面，砍刀橫在身前，每隔幾步就劈一下擋路的藤蔓。齊嫣璐跟在他身後半步，木棍點地，眼睛始終盯著地面。王倩瑤揹著裝筆記本的防水袋走在中間，任媚和柳嬌嬌斷後，柳嬌嬌的竹筐裡塞滿了乾糧和水，走起來叮噹響。
“停。”齊嫣璐忽然壓低聲音，木棍橫擋在項巨猛胸前。
她蹲下去，用棍尖撥開一叢蕨類植物。項巨猛湊過去看，泥地上印著一個淺坑，前掌寬大，趾印深深陷進溼土裡，邊緣被落葉遮了一半，但形狀清清楚楚——五個趾頭，中間三個特別深，像是用力抓過地。
“新鮮的。”齊嫣璐用手指碰了碰坑底的泥，“露水還沒滲進去，最多兩個時辰。”
項巨猛抬頭看方向。腳印從竹林北面過來，斜插向東南，正好穿過他們木屋的後方。“它昨晚從北邊來，翻過屋頂，又往南去了。”他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望過去，竹影層層疊疊，什麼也看不清，“南邊是舊碼頭。它比我們先到。”
任媚的臉色變了：“那我們過去不是撞上它？”
“撞上也得去。”項巨猛站起來，把砍刀換到右手，“它在南邊活動，說明那邊有它在意的東西。也許就是老周出事的地方。我們繞開腳印走，從東面插過去，貼著海岸線走，別進林子深處。”
齊嫣璐點頭：“我認得東邊那條路，小時候跟阿爸走過。有一段是石頭灘，漲潮時淹一半，退潮時能過人。現在潮位正好。”
隊伍重新出發，方向偏東。竹林的密度漸漸稀了，腳下的腐葉換成碎石，空氣裡的鹹味濃起來，遠處有浪拍礁石的聲音。走了大約半個鐘頭，前面的樹縫裡透出灰藍色的光，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人衣服獵獵響。
石頭灘到了。退潮後的礁石黑黢黢地露著，表面結著藤壺和幹海藻，踩上去嘎吱響。項巨猛讓大家貼著崖壁走，自己走在靠海的一側。浪頭打在礁石上濺起白沫，有幾下差點夠到他的褲腳。
“猛哥！”王倩瑤忽然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削掉一半。
項巨猛回頭。王倩瑤站在一塊大礁石旁邊，手指著礁石背面。他快步過去，繞到石頭後面，看見礁石和崖壁之間夾著一條窄縫，縫裡的沙地上散著幾樣東西——一隻爛了一半的膠鞋，一個摔癟的鋁水壺，還有半截鉛筆。
水壺上刻著字。項巨猛撿起來，翻過壺底，上面用刀尖划著兩個字母：LZ。
老周。
王倩瑤捂住嘴，眼圈一下子紅了。齊嫣璐走過來看了一眼，蹲下去在沙地裡翻找，撥開幾片碎貝殼，露出沙面下一道淺淺的拖痕，從礁石縫裡延伸出去，往崖壁上方去了。
“它把人拖走了。”齊嫣璐的聲音很平，但握著木棍的手指節發白，“拖痕到崖壁下面斷了，崖壁上……有抓痕。”
項巨猛仰頭看。崖壁上果然有四五道平行的淺溝，像是爪子摳著石頭往上爬留下的，溝槽裡嵌著幹掉的暗紅色碎屑，和筆記本上那行字的顏色一模一樣。
“老周還活著嗎？”柳嬌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哭腔。
沒人回答。項巨猛把鋁水壺塞進包裡，站起來看了看崖壁的高度——大約三四丈，頂上長著灌木，看不見後面的情況。他又低頭看那道拖痕，痕跡的起點在礁石縫裡，終點在崖壁下，中間沒有掙扎的痕跡，沙地上只有拖拽的印子，沒有腳印。
“老周被拖走的時候，已經動不了了。”項巨猛說，“要麼昏了，要麼……”
他沒說完。任媚別過臉去，肩膀抖了一下。
齊嫣璐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猛哥，你看崖壁上面。”
項巨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崖壁頂端的灌木叢裡，有一截東西在風裡晃——是一根布條，灰藍色，和他們在木屋裡找到的老周那件外套的料子一模一樣。布條系在灌木枝上，打了個死結，結的位置很高，像是有人站在崖壁頂上繫上去的。
“它在引我們上去。”項巨猛說。
“也可能是老周系的。”王倩瑤說，“他要是還能動，說不定……”
“他要是還能動，就不會被拖上去。”齊嫣璐打斷她，“這布條系得太高了，老周那個身高，站在崖壁邊上夠不著那個位置。除非他是舉著手系的——但一個被拖走的人，哪來的力氣打這麼緊的死結？”
風從崖壁頂上灌下來，吹得那根布條獵獵作響。項巨猛盯著那個死結看了很久，忽然說：“不管是誰系的，它想讓我們上去。我們就上去。”
“猛哥！”任媚急了，“這不明擺著是圈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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