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巨猛盯著那半張紙，指腹碾過鉛筆字跡的凹痕，確認不是老周昏迷前隨手畫的塗鴉。字雖然歪，但筆畫用力，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它在等人。”齊嫣璐湊過來唸了一遍，眉頭擰起來，“等誰？等那個編藤環的人？”
項巨猛沒答話，把紙摺好塞回老周口袋。他抬頭望了一眼崖壁頂，灰藍色的布條還在風裡晃，死結打得很緊，像是有人特意繫上去的記號。他又想起木屋後面剝了皮的老藤，想起那東西窩裡乾草的鋪法——草根朝裡，草尖朝外，是山裡人墊獸窩的習慣，不是野物自己胡亂刨的。
“老周之前來過這裡。”項巨猛說，“他認識那東西。”
任媚蹲在旁邊給老周擦臉，聽到這話手停了一下：“猛哥，你是說老周自己跑來的？他腿腳不好，走這麼遠山路，就為了看那東西？”
項巨猛沒接話。他蹲下去，翻開老周的褲腿。膝蓋下面有一圈舊傷疤，像是被什麼咬過，癒合之後留下參差不齊的肉色疤痕。他拿手指比了比，那圈疤的寬度，跟那東西的趾甲差不多。
齊嫣璐倒吸一口氣：“他以前被那東西傷過？”
“不是傷。”項巨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是養過。”
王倩瑤端著水壺的手抖了一下：“養？那東西那麼大，怎麼養？”
項巨猛沒解釋。他走到礁石邊，仰頭看崖壁頂上那根布條，又回頭看老周的臉。老周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潤了些，但眼皮還是沒睜開。他的右手攥著拳，攥得很緊，像是捏著什麼東西。項巨猛蹲下去，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掌心裡躺著一枚磨得發亮的石片，邊緣圓潤，不是天然的，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
“這石片跟那窩裡的乾草是一個顏色。”齊嫣璐說，“灰白灰白的。”
項巨猛把石片放回老周掌心，替他合攏手指。他站起身，把砍刀從腰後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先帶老週迴去。”他說，“天快黑了，山裡不能待。”
幾個人合力把老周架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項巨猛走在最後，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望了一眼崖壁。那團灰白色的東西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蹲在崖沿上，黃綠色的眼睛在暮色裡亮著，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它的脖子上，那根斷掉的細繩還垂著，在風裡輕輕晃。
項巨猛轉回身，腳步加快。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風聲，又像是那東西在叫。他沒有回頭。
回到木屋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老周被安置在裡屋的床上，任媚和王倩瑤守著，齊嫣璐在灶臺前燒水。項巨猛坐在門檻上，把砍刀橫在膝蓋上，用磨石一下一下地蹭著刀刃。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那半張紙上的字，想著那東西蹲在崖沿上看他的眼神。
“別傷它。它在等人。”
等誰呢？項巨猛想。老周在山裡住了這麼多年，沒聽說他跟誰來往。木屋後面那片竹林裡的老藤，剝皮的時間不會太久，最多一兩個月。那東西的窩裡乾草是新的，藤環也是新的，說明有人在持續照看它。那個人是誰？老周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他正想著，裡屋傳來老周的聲音，沙啞，含糊，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別……別傷它……”
項巨猛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老周的眼睛還是閉著，但嘴唇在動，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任媚拿毛巾給他擦汗，他忽然伸手抓住任媚的手腕，力氣大得任媚叫了一聲。
“它在等人！”老周猛地睜開眼，瞳孔散著，直直盯著屋頂，“它等的人……是我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