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編，請。”
林海松開手，轉身朝辦公樓喊了一聲，“阿秋，換上我從特區給你帶回來的那件駝色呢子大衣，隨張主編去碼頭上船。”
沈秋應聲回屋，片刻後穿戴整齊走下臺階。
一行人順著五米寬的碎石大道來到深水防浪堤。
八十噸級的長海號靜靜停泊在港池內，周衛國與馬大勇等人早已將前甲板擦洗得一塵不染，兩門黃銅水炮在晨光下泛著亮光。
林海牽著沈秋走上鋼製跳板，並肩立在前甲板三十毫米厚的雙層錳鋼防撞首後方，身後是高聳的駕駛室與旋轉的導航雷達。
縣委宣傳部幹事舉起照相機，半蹲在碼頭高臺前對準焦距。
咔嚓！
快門按響，將兩人挺拔的身姿與鋼鐵巨輪一同定格在膠片上。
張主編翻開採訪本，圍著雙迴路零下四十度冷艙與進口高頻電臺記錄了整整兩個鐘頭，隨後又去村口察看了兩百千伏安的雙變壓器配電房。
臨上吉普車前，張主編握著林海的手說：“林廠長，從一條搖櫓木船幹到八十噸跨海區冷藏巨輪，還拉起跨村聯防育苗場帶富兩村百姓，這完全響應了上頭放寬搞活的號召！五天之後，你們看省報！”
送走省報吉普車，第二天上午，縣郵電局工程隊便順著高壓水泥電杆將電話線拉進了廠長辦公室，一臺嶄新的黑色搖柄直撥電話機穩穩擺上了林海的辦公桌。
……
轉眼到了週一清晨。
省城，省水產廳三樓大會議室。
廳直屬各處室幹部與下屬各大國營水產公司負責人正襟危坐。
梁廳長手裡拿著一份剛印出來、還帶著油墨香的《省報》，大步走進會議室坐上主位。
他沒有翻開會議紀要，直接將報紙抖開，亮在眾人面前。
頭版正中央，赫然印著林海與沈秋並肩站在長海號鋼鐵船頭的巨幅半身照片，上方一行加粗黑體大字奪人眼球：《跨海長虹，林氏海產廠從木船到遠洋特供的實業之路》！
臺下數十名幹部紛紛開啟手裡剛領到的報紙，會場內響起一片翻閱紙張的嘩嘩聲。
梁廳長扶了扶眼鏡，對著麥克風朗聲念道：“同志們，今天早會的第一項議程，我給大夥讀一讀這篇頭版頭條！一個沿海漁村的民營廠子，自籌資金救活市國營造船廠，造出八十噸全鋼冷藏船直航特區蛇口碼頭創匯，掛牌特區常駐免檢特供船，回村又成立跨村水產聯盟圈海育苗！這是什麼？這就是咱們全省水產界實幹興邦的標杆！”
坐在前排的省外貿水產公司經理看著照片上氣派的長海號，低聲讚歎：“零下四十度雙級平板船凍，直接跟香港大酒樓結外匯，這林氏海產廠的步子邁得比咱們省屬國營大廠還快！”
梁廳長讀完最後一段，啪地將報紙拍在桌面上，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有人在風浪裡搏命為省裡爭光創匯，可咱們省廳下屬的個別蛀蟲，卻在背後幹著喪心病狂的勾當！”
梁廳長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蓋著省公安廳與省紀檢委聯合紅章的通報檔案，聲音震得擴音喇叭嗡嗡作響：“原省大洋漁業公司經理陳建業，在市工業局拍賣會上盲目搶拍致兩萬八千塊公款打水漂，停職反省期間不知悔改，竟敢拿省公司內部信紙繪製航線圖，花五百塊贓款去黑市僱傭獨眼殘黨海匪疤臉，企圖在鬼牙礁截殺長海號！”
譁！
整個大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在座幹部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堂堂省屬國營公司經理，居然勾結水匪買兇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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