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閨女會叫爸爸了。你不激動？”
“我激動什麼。她天天對著鞋櫃叫，我早聽膩了。”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你這個人就是軸。”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吃了幾口忽然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對了吳炎，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那天跟王大志說不走了，說的是捨不得這邊的工作氛圍。你是不是不敢去那邊。”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什麼叫不敢去。”
“就是不敢去。怕搞砸了，怕帶不動人，怕去了之後灰溜溜回來。”她把胳膊肘撐在桌上託著腮，“你說是不是。”
“我那是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完了就是求穩唄。別不承認。”她笑了一聲，沒什麼嘲諷的意思，“我不是說你求穩不對。你求穩我支援。但你別把求穩說成捨不得工作氛圍。你捨不得的是這邊旱澇保收，出了事有人兜著，去了那邊什麼都得自己扛。說白了就是不敢。就跟剛才似的，你閨女叫個爸爸你都能撞兩回桌角，去了私立那邊碰見點事你還不得把自己撞醫院裡去。”
我被她堵得沒話說，悶頭扒了兩口飯。
吳念在旁邊拍著桌子要下一口，竇亭穎舀了一勺蛋羹塞給她，轉回來看著我。
“我沒說求穩不好。咱家有房貸，有吳念，你那邊工資雖說不算高但旱澇保收。你要真去了私立，萬一那邊效益不好裁員，咱家日子怎麼過。這些我都想過。”
她把勺子放下來，“但你跟王大志說的那些話，什麼捨不得工作氛圍，我聽著都想笑。你什麼時候那麼感性了。你上次感性還是吳念出生那天，你在產房裡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我沒哭。”
“你哭了。護士跟我說的。說吳醫生抱著孩子哭得跟什麼似的，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那是激動的。”
“你激動起來就這樣。剛才撞了兩回桌角，上回哭出鼻涕泡。我建議你以後激動的時候離傢俱遠一點。”
我低頭扒飯，沒接話。
吳念在旁邊又喊了一聲“叭叭”，我條件反射地抬起頭來，筷子差點戳進鼻子裡。竇亭穎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行了，吃飯。”她笑完了坐直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表情認真了一些，“吳炎，我說這些不是笑話你。我是讓你把話想明白了。你跟王大志說捨不得，那是給他聽的，也是給你自己聽的。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你自己心裡得清楚。你要是因為怕才不走，那以後遇到類似的事，你還是會怕。你得把那個怕字想透了，下回再有機會的時候才敢動。”
我坐在對面看著她。她這個人嘴上不饒人，但每次說的都在點子上。
“我知道我怕。”
“知道就好。”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怕不丟人。誰不怕。我當初從二院調崗的時候也怕。換了個科室，手底下人全不認識，業務也不熟，天天晚上回家翻書翻到半夜。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得做。你現在不走，行。但你別騙自己說是因為捨不得。你就是覺得現在時機不到，想再攢攢本錢。攢夠了再說。”
“行。攢夠了再說。”
“這就對了。”她笑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吳念。小東西正拿勺子戳碗裡的蛋羹，戳得滿臉都是。
竇亭穎拿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轉過頭來看我，“你把你閨女臉上的蛋羹擦了再吃。她剛才拿手摸你下巴了。”
我低頭摸了摸下巴，手指上沾了一層黃澄澄的蛋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