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週末，我正在家陪吳念玩積木，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是我小姨，旁邊還站著她兒子劉帥。
劉帥今年十五，上初三，個子躥得挺快，比我上次見他的時候高了不少，但整個人圓了一圈，臉圓、胳膊圓、肚子也圓。
他站在他媽身後，低著頭，兩隻手插在校服褲兜裡，看見我出來，往他媽身後縮了縮。
“吳炎啊，你在家呢。”小姨拎著一兜水果走進來，換了鞋，把水果放在桌上，“你媽說你這會兒在家，我就過來了。”
“小姨你坐。劉帥也坐。”
劉帥沒坐，站在客廳中間，眼睛東看西看，就是不看我。
我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也沒動。
小姨坐下來，壓低了聲音：“吳炎，我找你有點事。劉帥這個孩子，最近我發現他胸口有點不太對勁。一個男孩子，那個地方長得挺大的，他也不讓我看。我跟他爸說了，他爸說男孩子發育期都這樣，過陣子就好了。但我總覺得不放心，又不好意思帶他去醫院，掛個乳腺科，別人問起來我怎麼說啊。正好你是乳腺科大夫，我就領來讓你看看。”
劉帥在旁邊聽見“胸口”“長得挺大”幾個字，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們，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繃得緊緊的：“媽，你跟我哥說這個幹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你讓你哥看看，看看有沒有問題。”
“我不看！我沒事！”他往門口走了兩步。
“你站住。”小姨一把拽住他胳膊，“都來了，讓你哥看看。”
“我不看！他是男的，男的看男的像什麼話！”
他掙扎著要往門口竄，校服袖子被小姨拽得繃直了，整個人往門口方向傾斜著，腳底下還在使勁。
“男的看男的怎麼了？你哥是大夫。你小時候發燒拉肚子不都是男大夫看的？”
“那能一樣嗎！那是肚子！這是……這是……”他說到一半卡住了，找不到合適的詞，臉憋得更紅了。
“這是胸口。怎麼了？胸口不是身體的一部分？”
小姨手上沒松，“你坐下。讓你哥看一眼，看一眼就完事了。”
“我不坐！我站著！”他站在客廳中間，兩隻手死死抱在胸前，跟護著什麼寶貝似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那個樣子，覺得又好笑又有點同情。
十五歲，正是要面子的時候，被親媽拉到表哥家，讓人家看胸口，換誰都得炸毛。
“劉帥。”我開口了，“你坐下。哥不是外人，我就是看一眼，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你回家該寫作業寫作業，該打球打球。”
“我不看。男生看什麼乳腺啊，我又不是女的。”他抱著胳膊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快貼到牆上了。
“男生也有乳腺組織，發育期也會出問題。你媽不放心才帶你來的，看一眼沒事就放心了。”我指了指沙發，“坐下。”
他站在牆根那兒，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又看看我，最後不情不願地蹭回來。
坐在沙發最邊上，兩隻手還插在兜裡，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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