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過後，氣溫日漸回暖，他這位欽差大臣，少不得又要帶著欽差儀仗奉旨一路巡視各州府，核查田畝、督促農耕。
可備種春耕只是頭一樁。
幾州受災的百姓熬過了寒冬，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籌備糧種、添置畜力、置辦農具。
還有，下一批賑濟糧也得跟上，總不能讓百姓在春日裡斷了口糧，誤了農時。
諸多事務千頭萬緒，樣樣都關乎百姓生計，事事都需要他親自督辦，絲毫大意不得。
跟朝廷要，從南邊調，從礦務提舉司挪，七拼八湊，總算把春耕的種子、農具和口糧備了個七七八八。
除此之外，還有礦務司各處礦場開年的事務，更是繁雜瑣碎、千頭萬緒。
產量報上來要核，物料撥下去要查，擴大規模的，排程人手的，協調地方的……
這些事一樁一樁地壓過來，他那還顧得上父子天倫，好不容易抽個空，叫兒子過來一同用飯，端著一碗已經溫涼了的粥，望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沒出正月，蕭珩這裡便收到了徐青青的回信。
甲三把信遞上來時，蕭珩正措辭著要遞進京的新摺子。
蕭珩抬手接過，指尖摩挲過信封，順勢拆開火漆，抽出信箋，裡頭的紙頁平整，字跡清正。
信紙滿篇皆是客氣周全的措辭，與他正擬的摺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信中先是謙遜致意，寫道“承蒙世子錯愛，愧不敢當”，又說“礦場事務繁冗，新工坊初建，河道開春即通，分身乏術”，最後道“小公子天資聰穎，當擇良師教之，徐某才疏學淺，恐誤人子弟”。
辭藻句句妥帖，語氣處處周到，字也寫得端正，可意思明明白白。
婉拒了。
蕭珩把信看了兩遍，擱在案上，半晌沒說話。
蕭績坐在旁邊的榻上翻書，本來看得入神，忽覺屋裡靜得有些不對，抬起頭來，見父親面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擱在案上那封信上，久久沒挪開。
他心裡便咯噔一下，書也不看了，小聲問：“父親，怎麼了？”
蕭珩沉默片刻，抬手將信推過去，沒有多言。
蕭績連忙從榻上下來，走到案邊，接了信低頭看。
垂眸細細看完，讀到最後那句“恐誤人子弟”，多日以來的期盼一點點散去，嘴角慢慢垮了下來，眼睛裡的光也暗了。
他把信摺好，規規矩矩放回案上，然後低著頭坐回榻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半天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兒子知曉了。”
蕭珩看向自家兒子，看著少年壓下失落的模樣，心中諸多話頭湧上心頭，想寬慰幾句，話到嘴邊，終究覺得無從開口。
直至此刻，蕭珩依舊想不通緣由。
他自問當初寫的書信言辭懇切，績兒也確實是個好孩子，安靜知禮，讀書也用功，徐先生為何直接婉言回絕，連見都不願見一面？
反覆思量了兩日，依舊沒有理出頭緒，蕭珩只能暫且放下這件事。
。磨琢多他得不容，忙太務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