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少年趁夜登上摘星樓，抬頭仰望漫天星河。
風從嶺下吹來，帶著紫雲英的香氣，混著夜露的潮潤，一陣一陣地往樓上送。
簷角的銅鈴被風一碰，叮的一聲，餘音在夜風裡蕩了一蕩，又散了。
文石扒著憑欄，伸手往嶺下一指：“看，那就是陳家灣。”
蕭績順著看下去，嶺下百家燈火，星星點點的，散在村巷間，從村口一直鋪到村尾。
他趴在欄杆上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文石：“哪個是你家？”
文石一抬手，往嶺上最高處指去：“那兒！嶺上最高的那處宅子，就是我家！”
蕭績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愣了一下：“那不是徐先生家嗎？”
“對呀。”文石一臉理所當然，“徐先生是我娘，我是我孃的兒子，當然也是我家。”
他又朝旁邊指了指，“還有我哥，我姐，懷安，也都住那裡。”
蕭績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把話接上：“啊……徐先生是你娘？”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都輕了幾分，“徐先生是女子？”
文石轉過頭來，像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全村都知道啊。”他拍了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哦，你是新來的。”
蕭績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他在豫州聽父親提起徐先生時，父親總是說“徐先生如何如何”，語氣裡滿是敬重。
他便自然而然地在心裡描了一幅畫像：
一個清瘦矍鑠的老先生，留著一把山羊鬍，穿著半舊的青衫，一手捏著書卷，一手攥著稻禾，在田埂上踱來踱去，時不時停下來捋一捋鬍子，對著莊稼點頭。
嗯，就像申先生那樣兒的。
如今這畫像啪地碎了一地，他有些緩不過神來。
“那你怎麼知道徐先生的？”文石問，胳膊肘撐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蕭績回過神來，老實答道：“我，我一直想拜徐先生為師來著。”
文石又歪著頭想了想，眉頭皺起來，一臉想不通的樣子：“你都沒見過我娘，為啥要拜我娘為師？”
蕭績望著嶺上那處燈火，認認真真地說：“徐先生素有賢名，在各處皆有聲望。
我父親時常提起，徐先生有一身不世出的真本事，既精通農事，又通曉礦務。
最難得的是有一顆濟世為民的公心，心繫百姓、心懷大義，我父親素來對徐先生滿心敬重。
我聽了徐先生許多事，一心想著能拜入門下。”
文石聽著，臉上露出驕傲又得意的神色，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是。我娘可厲害了。”
他話鋒一轉，又補了一句，“不過這村裡村外，想拜我孃的人多了去了，我娘可不是誰都收的。”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黑蛋，“懷安，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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