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慕容寒要班師回朝了。
訊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從皇宮傳到朝堂，從朝堂傳到東大街，從東大街傳到城南城北。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把靖安王的赫赫戰功編成了段子，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酒樓裡的酒客們推杯換盞，為靖安王的凱旋幹了一杯又一杯。
街頭巷尾的大媽大嬸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靖安王長靖安王短。
整個京城都在準備迎接英雄的歸來。
城門口搭起了綵棚，綵棚是用紅綢和竹竿搭的，紅綢在風中飄動，像一面面旗幟。
棚頂上掛著金色的流蘇，流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棚下襬著幾張長桌，桌上鋪著紅色的桌布，等大軍進城那一天，桌上將會擺上茶水、點心、水果，是給靖安王和他的將士們準備的。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綢，從城門口一直掛到皇宮，一路飄紅，喜氣洋洋。
百姓們自發地組織起來，準備在靖安王進城的那天，夾道歡迎。有人做了錦旗，旗上繡著“凱旋”“英雄”“戰神”之類的字。
有人準備了鞭炮，一掛一掛的，堆在門口，像一座座小山。
有人排練了鼓樂，鑼鼓傢伙敲得震天響，整條街都能聽到。
楚江瀾也在準備，她要在慕容寒進城那一天，第一時間看見他。
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賬本，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螞蟻一樣，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賬本上，而是落在窗外。
窗外的雪已經化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頭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一丁點一丁點的，像米粒，像星星，像誰在樹枝上灑了一把碎翡翠。
慕容寒走的時候是深秋，現在已經立春了，楚江瀾等了他一個冬天。
春天來了，可楚江瀾的心裡還是冬天，冷颼颼的，空落落的。
她在等那個人回來，回來填滿那個空缺。
春花端著茶進來，茶是新沏的龍井，熱氣嫋嫋，茶香撲鼻。
她看到楚江瀾又在發呆，心裡嘆了口氣。
姑娘最近總是這樣，坐著坐著就走神了，眼睛裡明明看著賬本，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有時候她會突然笑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像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
有時候她會皺眉頭，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像被什麼東西困擾著。
“姑娘，您在想什麼？”春花把茶盞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打擾了姑娘的思緒。
“在想他什麼時候回來。”楚江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她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春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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